难民们往四面散开,又往中间挤,谁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。
营正从营房方向大步赶来,身后跟着两个亲兵,还有个穿灰布道袍的大夫。
城里请来的,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药箱,额头上全是汗,脚步踉跄地跟着跑。
营正跳上一只倒扣的水缸,拔刀出鞘,"锵"一声钉进木盖里。
“都给我听着!”
说话的声音很大。
难民听到后,都安静下来。
“城里大夫来了,就在你们眼前。
营里已经派人去请第二拨、第三拨。”营正扫了一圈,“但你们要是继续这么乱跑乱挤,谁也活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刀还钉在水缸上没拔。
“从现在起,难民营划三片,干净片、疑病片、病重片。
西北角那几排是病重片,谁也不许靠近,靠近的兵卒拿枪杆子伺候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抽泣。
“干净的待在干净的地方,疑病的到中间那片集中,大夫挨个看。施粥照旧,但每人领完就回自己棚子,不许串。”
他拔了刀,指了指东边:
“想跑的,往那边跑,出了营门就是城墙根,你们能跑的出去那算你们命大。”
这是在告诉他们,你们跑不了,只有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呆着。
他停顿了一会。
“但出了营门,城里的人见你们从这边出来,拿棍子赶还是拿刀砍,我管不着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。
没人再往营门方向挤了。
营正跳下水缸,回头对大夫说:“劳驾,先看病重的。”
那大夫咽了口唾沫,点了点头,从药箱里摸出一块厚布巾捂住口鼻,又递给营正和李二各一块。
“诸位军爷,也请务必遮好。”
李二接过布巾,胡乱在脸上缠了两圈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他看了一眼那大夫往西北角走远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周围缩回棚子里的难民……
哭声还在,咳嗽还在,但起码没人再往外冲了。
大夫先去看了看那个妇人怀里抱着的小孩。
孩子软绵绵的,瞳孔已经有点散了,脸颊烫得灼手,嘴唇上结了一层干皮,嘴角还有点白沫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……”大夫问了一下
“半个时辰前开始的。”妇人眼泪砸在孩子脸上。
大夫没有接话。将孩子放回妇人怀里。
又去看了看其他人。
一直看了七个人。
“七个,症状一致,发热,头痛,咳嗽。”大夫声音有些发抖。
他看了营正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