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浅出嫁那日,天阴得厉害。
乌云压在京城上空,沉甸甸的,像一口倒扣的铁锅,将整座城笼在一片灰蒙之中。
风不大,却冷而尖,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,连檐下的红灯笼都晃得有气无力。
国公府门前只停了一顶花轿。
孤零零的,红漆有些剥落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扎眼。
轿前没有迎亲的队伍,没有吹打的唢呐,没有披红的骏马。
只有两个面生的婆子缩着脖子站在旁边,袖着手,偶尔抬眼往府门里瞟一下,又赶紧低下头去。
满京城的人都知道,今日是国公府嫡长女苏浅浅出嫁的日子。
可嫁的不是什么好归宿。
靖王萧然,皇帝的第六个孩子,年已二十,要是三年前的靖王,那绝对是京城所有女眷都想嫁的人,面若冠玉,玉树临风……
还战功赫赫,深受皇上的喜爱,听说他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。
可是靖王三年前在北境受了重伤,下半身彻底废了,听说只是废了一条腿
但是但是因为要强的人是不会顶着瘸子走路的。
所以索性坐轮椅……
就传言靖王下半身都废了。
但是第三条腿没有废的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
皇帝的几个皇子都没有受封,因萧然战绩卓越,又因受伤,被封为靖王,
靖王不但废了,据说脾气暴戾乖僻,曾亲手打死过一个多嘴的侍女。
而且听说家里时常会死人。
这样的人,谁家姑娘愿意嫁?
可苏浅浅嫁了。
这门亲事,是继母林氏,苏婉儿,或许还有几个皇子从中挑拨的。
说是需要冲喜,被皇帝赐婚给靖王。
优秀的人会被很多人挤兑的,更何况他这种帝王之家。
嫡长女又如何?骄纵蛮横,丑陋,嫁谁不是嫁?不如嫁个残废,省心。
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空气里。
可端坐在喜堂太师椅上的苏浅浅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穿着正红嫁衣,凤冠霞帔,盖头垂在面前,遮了整张脸。
她一动不动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雪里红梅,风雪压下来,她便更挺一分。
喜堂里没有宾客。
往日国公府办宴席,厅中至少坐得下二三十桌。
今日却只摆了寥寥几桌,来的也不过是几个沾点远亲的老夫人。
面上挂着不尴不尬的笑,喝着茶,偶尔交头接耳几句,声音压得极低。
上首,林氏一身绛紫服,满头珠翠,面上挂着得体的笑。
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,她今日没有亲生女儿出嫁,没有满堂宾客贺喜,只有一个她厌恶的嫡长女要打发出门。
她面上端着主母的体面,心里却只盼着这桩事赶紧了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