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,宜归宁。
成亲三日后是回门日。
国公府门内,林氏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,一身石青色遍地金妆花褙子,头上的赤金红宝石挑牌垂在额前,纹丝不动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摆着一盏君山银针,茶汤澄黄,热气袅袅,却一口未动。
她每隔半盏茶的时间,便要抬眼望一望门外。
不是盼。是等。
等苏浅浅,今日回来,跪在她面前,说一句"母亲教训得是"。
虽然嫁的是一个废人,但是至少人家还是皇子,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。
可门外长街寂寂,连个车轮声都没有。
林氏的手指慢慢攥紧了扶手。紫檀木的雕花硌得掌心生疼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心里有一团火,从卯时烧到现在,越烧越旺,却找不到一个出口。
"二夫人,"贴身丫鬟春桃轻声道,"时辰不早了,大小姐她……"
"她敢不回来。"林氏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井水。
春桃不敢再说话,悄悄退到一旁。
可时辰已过巳时,门外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巳时三刻,门外终于有了动静。
林氏猛地睁开眼,手中的茶盏"咔哒"一声搁在桌上。
进来的不是女儿,是府中的管事婆子钱嬷嬷。她手里拿着一个帖子,神色有些为难。
"夫人……"钱嬷嬷欲言又止。
"说。"林氏的声音不大,却让钱嬷嬷打了个寒噤。
"王府那边来人了,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,叫什么……小七,送了这个来。"钱嬷嬷双手将帖子捧上前,"说大小姐今日身子不适,不能回门了。"
厅中静了一瞬。
林氏没有接那个帖子,只是盯着它,像是盯着一个什么可笑的东西。
"身子不适?"她缓缓重复这四个字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"什么身子不适?昨日不是好好的?"
"那丫头说,大小姐昨夜受了风寒,今早起不来身,太医也瞧过了,说是要静养几日。"
"那丫头人呢?"
"已经走了。"
"走了?"林氏猛地站了起来,石青色的裙裾在椅边扫过,带起一阵风。"她把个帖子往门口一扔就走了?"
钱嬷嬷不敢接话,头垂得更低了。
林氏一把夺过帖子,素白的笺纸,上面是苏浅浅的字迹,清秀端正,写着"女儿问安"四个字,后面跟着几行小字,大意是身体不适,不能回门,请母亲勿念,改日再归。
帖子上的字,一笔一画,规规矩矩,像是在抄写什么公文,没有半分亲昵,没有半句多余的话。
林氏的手开始发抖。不是因为心疼,是因为愤怒。
她将帖子翻来覆去地看,像是要从那几行字里找出什么破绽。可没有。什么都没有。干净得像一潭死水。
"好,好,好。"她连说了三个"好"字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"身子不适,不能回门。好一个身子不适。"
她将帖子狠狠摔在桌上,那素白的笺纸弹了一下,飘落在地。
"她这是给我摆谱呢!"林氏的声音陡然拔高,在厅中回荡。
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,林氏突然觉得手里的线好像突然断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