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下午,赵山河就回到了十里屯自己的家中。
他想翻身,左边身子没动。
他又使了使劲,左边还是没动。像块石头长在炕上,沉沉的,木木的。
他用右手撑着炕,把自己往起挪了挪。
后背离开炕面,又摔回去。
再挪,再摔。
折腾了几回,出了一身汗,还是躺在那儿,跟刚才一样。
炕是凉的。
赵山河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。
被子三年没拆洗了,又硬又薄,盖在身上跟盖块木板似的。
他蜷成一团,右边身子贴着炕,左边身子没知觉,冷也不知道冷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隔壁婶子端着个碗走进来。
她姓马,男人去年冬天死了,留下四个娃,最小的才五岁。
大队看她困难,让她来照顾赵山河,每天给记两个工分,另拨一份粮食。
她把碗放在炕沿上:“吃饭。”
赵山河喉咙里挤出一声:“啊。”
苞米糊糊,稀的能照见人影。
没有咸菜,没有窝头,就是一碗糊糊。
马婶子站在炕边,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弯腰,把被子掀开,把他往炕里推了推。
她力气不大,推不动,又使了使劲,终于把他翻了个身。
左边身子压在底下,右边朝上。
赵山河嘴里又挤出一声:“啊。”
马婶子听懂了。她说:“翻过了。晚上再来。”
她端起空碗,走了。
门关上。屋里又暗下来。
赵山河躺在那儿,盯着房梁。
他又想起那天苏晨拍他肩膀。那两下,轻轻的,像熟人打招呼。
那时候没觉着啥。
现在越想越不对劲。
他心中十分的确定,应该就是苏辰对自己下了什么手段。
越想越气,越想越急……
赵山河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响动,像笑,又像哭。
---
白天还好过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