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属医院,急诊放射科。
机房的铅门刚关上,机器预热声就在操作间里响了起来,震得人耳膜发麻。苏弋伊站在操作室的高清阅片屏前,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,身板笔直。
急诊科韩医生也跟了进来,他额头上的汗还没干,紧张地盯着屏幕上一层层往下扫的黑白图像。
老李那个陪酒的同事在机房外头的走廊里转圈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高亢的讲电话声穿透玻璃隐约传进来。
几秒钟后,最新的薄层图像全屏弹出,操作间里瞬间安静了。
“右颞顶急性硬膜下血肿。”值班的放射科医生指着屏幕上那道刺目的新月形高密度影,“最厚处1.8厘米,中线移位过半厘米了,同侧脑室受压变形。”
韩医生感觉后背的冷汗“唰”地一下就出来了,下意识转头看向苏弋伊。这真的是,虽然不是他首诊,但如果人在急诊出事,谁都跑不了!
明明十点钟那会儿拍的第一张片子,干干净净,一点出血的影子都没有。这会儿才凌晨,血肿竟然已经压得脑组织彻底变了形。
“迟发性血肿。”苏弋伊盯着屏幕,眼神平静,“首次CT阴性,创伤后几小时内破裂出血,是最坑人的那种。”
醉酒的呼噜声掩盖了意识加深的危险信号,阴性CT又骗过了所有人。如果刚才在留观区,她没有折返回去听那声不对劲的潮式呼吸,不去按那一下压眶,这人真等到天亮,大概率就真的一睡不醒,直接在病床上脑疝死亡了。
苏弋伊叹气,看来这晚上休息不了了,她看了韩医生一眼,然后转身准备往外走,“行了,通知手术室吧,急诊开颅,还有备血。”
韩医生赶紧跟上,语气紧张,“苏医生,血型刚抽了加急送了!”
苏弋伊抬头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。
凌晨十二点十分。
CT室门外,申金波和程杜正推着抢救用的平床等在那儿。
看到苏弋伊出来,两人立刻站直,神色严肃认真。刚在急诊留观区闹了那么大一个笑话,把人家车祸装的义眼当成瞳孔散大。要不是遇到这档子真要命的突发状况,他俩现在估计已经坐在办公室里面红耳赤地写检讨了。
“苏老师。”程杜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殷切的看着苏弋伊,声音有些忐忑,“这台手术……我们能上吗?”
申金波没说话,但直接把手搭在了平床的金属栏杆上,那架势很明显,我也想上。
苏弋伊停下脚步,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。两人年轻,挂不住脸,什么都写脸上。他们一脸懊恼,又带着一股想将功补过、证明自己的劲儿。
她轻笑出声,吐出一句子,“行,上台拉钩。”
她是个好老师,不会责怪学生,要给年轻人机会。不过,上了台,她可不会客气!
两人如蒙大赦,申金波一把攥紧平床扶手,“我推去备皮!”
程杜赶紧掏手机,“我跟韩医生去补手续,拿家属电话录音!”
苏弋伊没管他们怎么分工,一边往电梯走,一边拨通了张晓雯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六七声才接通,那头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声,“喂?苏组长?”
“有急诊。右颞顶急性硬膜下,中线移位半厘米,脑疝早期。”苏弋伊言简意赅,“我主刀,缺个一助。三十分钟能到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接着传来“哐当”一声掀被子和脚踩拖鞋的动静。
“二十分钟。我马上出门。”
张晓雯的声音瞬间清醒,连句废话都没多问,直接挂了电话。
凌晨一点,手术室。
病人的工装已经被剪开扔进污物桶,静脉通路全开。
值班麻醉医生是卢芳。她戴着蓝色的无菌帽,动作轻柔但迅速地推着诱导药,眉头微微皱起,眼睛看着监护仪,“苏医生,血压有点飘,160/100,心率110。这人喝了多少啊?酒精对麻醉药代谢有影响,我得调整剂量。”
“送他来的同事说是喝了半斤白酒。”苏弋伊刚刷完手,举着收套无菌衣,“辛苦卢姐,你评估下,看着给,稳住就行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,那我插管了。”卢芳拿起喉镜,熟练地挑起会厌,“给点压。”
旁边巡回护士立刻配合。
凌晨一点十分,张晓雯举着手走进手术间的门,头发扎在脑后,已经带好无菌帽跟口罩,但是眼圈有点黑,但眼神已经进入了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