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烛火通明,案上摊着北境的舆图。
君祈煜一脸严肃道:“北境入冬以来连降大雪,冻死的人如今上报就有千余人。”
沈怜寂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垂着眼,看着舆图。
烛火映着他半张侧脸,眉眼清峻,神色冷淡,没有什么情绪起伏。
君祈煜皱眉:“如今已经派附近官府前去驰援,可北境路远,大雪又封了道,后续的粮车根本就进不去。”
“北境地阔,运进去最快也要月余。”沈怜寂淡淡道,“可百姓根本等不了这么久。”
君祈煜沉默。
沈怜寂抬眼:“北境州府,皆有常平仓。”
“孤知道,可地方上的折子说,仓廪空虚。”
沈怜寂摇头:“殿下可知,近日北沧州那些府衙,还大发了粮饷过冬?”
君祈煜不是个傻子,瞬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,
他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常平仓经手的人格外多,一层一层下去,哪一层不吃一口?
朝廷拨下去的赈粮,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,连两成都不到。
他这些年只顾着在朝堂上跟三皇子一党周旋,竟没往这上头细想过。
沈怜寂道:“如今北境不是缺粮,而是得想办法让粮从粮仓里出来。”
“国师以为该如何?”君祈煜虚心请教道。
沈怜寂指着舆图道:“听闻平南府州的路秉承,是个刚烈为民的性子,若是以他前去探查,或许……”
君祈煜瞬间明白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起身郑重一揖。
“多谢国师指点。”
沈怜寂微微颔首:“殿下为民,臣自当献策。”
君祈煜直起身,看着眼前这个人,心里生出些别的念头。
大乾朝堂上,如今是两派。
一派是三皇子君祈承,背后站着宸贵妃和太后一系的外戚。
另一派,是拥他这个太子的人。
他是皇后嫡出,占着正统的名分。
可父皇偏疼三皇子,宸贵妃又得宠,这些年他走得每一步,都像踩在冰上。
父皇对他,要求格外严。
别人做错一件事,便可轻轻揭过,可他做错一件事,定会被闹大,上奏到不堪为储的地步。
重要的是父皇对他的要求亦是如此。
这次雪患之事交到他手上,如同烫手的山芋。
做好了,可得民心。
要是做不好,这太子之位也怕是得拱手让人。
沈怜寂年不过二十五六,比他大不过两岁,可心思却比他更难测。
国师之位,位比丞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