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润被册封为皇太孙的旨意一下,满朝哗然。
而与此旨意一同流传的,还有一则隐秘的传言:那就是武则天之所以最终定夺,皆是出于二张的劝说。
对此李重润倒是表现的很淡然,毕竟自己和二张兄弟一向不睦,且还有实实在在的功劳摆在那里,明眼人自然能辨清其中是非曲直。
可张柬之、桓彦范、崔玄暐、袁恕己等东宫一众铁杆心腹,却个个义愤填膺。
“真是放肆,太孙殿下获封乃是靠的实实在在的功绩和大义名分,岂是两个男宠能决定的?”张柬之须发皆张,拍案而起道。
桓彦范冷笑一声道:“依臣看,这定是武三思等人的阴谋。
殿下,咱们可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认了。”
“就是啊,殿下,这谣言异常恶毒,它不提殿下监国抚民的贤德,也不提殿下太子嫡子的身份,偏偏将这份恩荣与那张氏兄弟的枕边风扯到一起。
这是要釜底抽薪,动摇殿下继位的法理根基,更将殿下置于与佞臣为伍的尴尬境地。”崔玄暐也在一旁劝道。
李重润苦笑一声道:“孤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,此事确实乃二张兄弟首倡。”
一句话把众人给干沉默了。
过了良久,张柬之方才恶狠狠的说道:“即便这般,咱们也不能认,殿下身为高宗皇帝的嫡孙,岂可与二张兄弟这等损害皇家清誉的货色为流?”
李重润微微颔首,张柬之这倒是说了一句实话,无论如何,李重润都会将二张兄弟视为敌人,谁让他们上了自己祖母的床了呢。
这是大义所在,不能有任何的媾和。
相比豆卢钦望、韦巨源这等编外人员,眼前的四人才是李显真正的心腹,后来主导神龙政变、拥立中宗复位的 “神龙五王”,这四人赫然在列,皆是能为东宫赴汤蹈火的肱骨之臣。
所以李重润在他们面前也没有任何的顾忌,而是坦然说道:“既然诸位意见一致,那就请桓卿明日上表弹劾二张吧。”
桓彦范躬身应道:“臣遵命。”
桓彦范如今的职务正是御史中丞,此事由他出面最合适。
“当然了,武家我们也不能放过,张公,你去联系一下姑母和相王,先把武家的狗腿子杨再思拿下,这样政事堂就又空出了一个位置,然后孤准备推荐张公拜相。”李重润狞笑着开口道。
张柬之闻言一怔,低声道:“殿下,这么做是不是闹得动静有些大啊?若是引起陛下的警觉,恐怕会得不偿失。”
李重润微微一笑道:“无妨,东宫沉寂日久,也该让那些首鼠两端、摇摆不定之辈,瞧瞧如今的风向了。
至于杨再思,不是孤想动他,而是陛下也已经忍他许久了。
身为宰辅,不思辅国安邦,反倒专事谄媚权贵、阿谀逢迎,尸位素餐,毫无建树。
除了一个好脾气,一无是处,陛下念及朝堂体面与旧情,容他盘踞相位至今,已是格外恩厚。”
杨再思此人确实如李重润所言,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,而且首鼠两端,武家强势他就投靠武家,二张兄弟强势,他就阿谀奉承二张。
最可恶的是这家伙身为宰相,不仅不办事,而且还卖国,延载元年,就是他执意将丰州等六州降户与单于都护府所辖领土,以及谷种、农器等物送给了突厥人,为的是让突厥人制衡契丹。
这样的人若是继续高官在座,那就是真的没有天理了。
……
张柬之等人领命而去,书房内重归宁静,李重润揉了揉眉心,嘴角的笑意慢慢消失,转为一声轻叹。
他起身,理了理袍袖,对侍立在侧的杨首之低声道:“走,去看看阿耶。”
“诺,殿下。”
穿过几重殿阁,便是太子李显养病的居所。
李重润刚踏入院门,就听见李显那熟悉的声音:“我说了,这药…唔,再晾晾,太烫!”
接着是韦氏无奈的劝慰:“殿下,太医说了,这药得趁热服下才有效力,您看,妾身试过了,温度刚好。”
李重润忍不住莞尔,一场大病之后,李显倒更像小孩子了,据李重俊所言,李显养病期间,对韦氏可是寸步不离。
“阿耶,又想赖药?”李重润缓缓步入屋内笑着开口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