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李重润的主导下,太平公主和相王等人的密切配合之下,御史台率先发难,剑指之处,正是二张的母亲与一众兄弟。
比如张易之为他母亲韦阿臧建造了一座七宝帐,金、银、珠、玉等各种珍宝,无不汇集在这座宝帐上。
还说李迥秀之所以和韦阿臧成亲,完全是韦阿臧借助儿子的权力逼迫他的。
最离谱的便是二张兄弟虐待动物的行径了,比如张易之造大铁笼,内置炭火,放入鹅鸭,受热难耐的鹅鸭被迫绕炭火奔跑,渴时便饮用笼中铜盆里的五味汁,最终被活活烤至表里熟透、羽毛脱落而死;张昌宗手法类似,将活驴拴于小屋内,点燃炭火并放置五味汁,让驴在高温中挣扎至死,以其肉为食…
反正就是鸡毛蒜皮的屁事一大堆,但真正触及原则的却是一件都没有,虽然以二张兄弟的头脑,他们也未必能看清李重润的真实意图,但他们身边却不乏聪明人,想必应该有人会提醒他们的,即使无人提醒,那武则天也会告诉他们的。
当晚,张昌宗留侍迎仙宫,而张易之则找了一个理由出宫了。
待他回到府邸时,最近风头正盛的崔湜已经恭候多时了。
“崔湜拜见少卿。”
张易之虚扶起崔湜道:“澄澜,都是自家兄弟,就莫要客气了。”
“多谢少卿。”
待两人落座,张易之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,方才说道:“今日御史台弹劾某一事,你可知晓?”
“略有耳闻,听说一日之内,弹劾少卿的折子竟有十七八份之多?”崔湜一脸平静地回道。
“正是,最可笑的是,翻来覆去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我阿娘的那座七宝帐,李迥秀与我阿娘的婚事,甚至是我兄弟二人平素的饮食喜好…澄澜你说说,这像话吗?”张易之冷笑一声道。
崔湜略作思索,缓缓问道:“少卿可曾想过,这些奏疏,背后是谁在主使?”
“还能有谁?李重润那小儿如今得了势,自然要让满朝的文武百官看看他的手段,只是这手段,未免太过小家子气了。”张易之不屑地回道。
“少卿明鉴,不过据崔某观察,此事恐怕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,少卿您莫忘了,当初圣上欲立李重润为太孙时,满朝文武大多观望,可是您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他的。”崔湜低声回道。
“怪就怪在这里,按道理说李重润应该感谢某啊,若不是某费尽口舌劝说陛下,他这太孙之位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?”
崔湜轻叹一声道:“症结恰在于此,李重润终究是李唐宗室血脉,为护皇室体面,他断无可能领您这份情。
而他这般行事,实则只是为了表明立场,既不能与您过于亲近,以免落人口实;又不能彻底翻脸,毕竟您与陛下的关系摆在那里。
于是乎,便有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弹劾。”
张易之沉默片刻,忽然嗤笑出声道:“原来如此,这般扭捏作态,就是一个伪君子,亏某当初还高看他一眼,以为是个有气魄的。”
“少卿所言极是,李重润此人,说到底不过是命好,投胎成了太子嫡子,又恰逢时机罢了。
若论真才实学,比起少卿您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。”崔湜满脸真诚的附和道。
张易之冷哼一声道:“别管他打的是什么主意?这口气某可咽不下,早晚要讨回来。”
“少卿息怒,崔某倒是觉着您该提防的不是李重润,而是另有其人。”崔湜突然说道。
“何人?”
“武三思。”
“武家的人最近很老实啊。”张易之皱着眉头回道。
崔湜摇了摇头道:“这只是表面,您想啊,您刚刚推荐李迥秀入政事堂,这次弹劾便将他一起拉下了水,而李重润的所作所为,咱们刚才也分析了,他是不敢太过分的。
那李迥秀之事,又该是何人所为呢?崔某想大有可能是武三思的人在背后浑水摸鱼。”
张易之闻言瞬间恍然大悟。
“多谢澄澜解惑了,某差点被小人给蒙蔽了。”
崔湜谦逊地低下头道:“少卿过奖了,能为少卿分忧,是崔某的荣幸。”
就在这时,张易之突然说道:“澄澜,你说某还能不能和李家…”
话到此处,他却戛然而止,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复杂地望向窗外。
张易之也不是蠢得那么无可救药,在当初立李显为太子时,他们兄弟二人便已经立下了一份功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