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方破晓,李成器辞别王妃,便径直往河南府衙赶去。
府衙之内,张柬之已经在恭候多时了,对于太平公主和相王李旦把自己的儿子塞到府衙任职一事,他其实是很反感的。
在张柬之心中,要想恢复大唐天下,且将朝局持续稳定下去,那就不需要这么多皇亲国戚来掺和,只要有东宫就够了。
李显虽文不成,武不就,但谁让他生了一个好儿子呢?
邵王李重润,如今便是张柬之心中唯一愿倾尽心血辅佐的李唐子嗣。
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,一位长相英俊的年轻人,缓缓步入了大厅中。
“洛州长史张柬之参见郡王殿下。”张柬之起身行礼道。
李成器连忙扶起张柬之笑道:“张公莫要多礼,本王昨日刚刚得到皇祖母的旨意,就任河南府少尹一职。
以后大家就是同僚了,还请张公不吝赐教。”
张柬之顺势而起,满脸笑容的回道:“太好了,殿下能来,偃师县的百姓就有救了。”
“张公此话何意啊?难不成是准备让本王去偃师县不成?”李成器微微一怔道。
张柬之点了点头道:“如今河南府衙并无什么大事,而首要之事便是四县的救灾一事了。
而偃师县虽灾情较轻,但流民也有四千左右,此前一直由御史王求礼主理该县赈务,然如今王御史已遭贬谪,偃师县赈务便无人接手了,殿下来了,正好可以接手此事。”
“哦,本王明白了,这是怕本王留在府衙,碍了某些人的眼,才故意将本王支去偃师县,眼不见为净?”李成器冷笑一声道。
虽说答应了姚崇,到了河南府要低调行事,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,这才刚上任第一天,便被打发到荒郊野外去了,实在是欺人太甚。
“殿下莫要误会,如今邵王在河南,下官坐镇洛阳,薛参军去了巩县,不都是为了救灾一事么?”
李成器勃然大怒道:“这是你的意思?还是李重润的意思?”
见李成器如此不识趣,张柬之的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殿下是不是忘了一件事?”
“何事?”
“邵王虽说是殿下之弟,但却是亲王之爵,而且还是殿下的顶头上司,您怎可直呼其名?”
“你大胆…”
李成器话音未落,张柬之却突然拍案而起道:“殿下,此地是河南府衙,办的是朝廷公务,论的是国法章程。
邵王总理河南赈务,乃陛下钦点,若您实在不服气,可现在就上表陛下辞去少尹一职,但在陛下的旨意下来之前,您还是邵王的下属,还请殿下接令。”
李成器胸膛起伏,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而姚崇的叮嘱也在耳边不断回响,过了良久,他才深吸了一口气道:“张公莫怪,刚才是本王孟浪了,本王愿去偃师县。”
李成器虽然有的时候做事容易冲动,但他也不是蠢人,辞官?那不仅是懦夫的行径,更会惹得父亲大怒,父亲费心将他安排至此,岂容他第一天便拂袖而去?
而李重润那个比他更年轻的堂弟,他不仅仅是张柬之这班老臣眼中的希望,更是绝大多数李唐宗亲的希望。
得罪李重润,就等于站在了这些人的对立面。
“殿下能体谅邵王殿下与下官的难处,实乃明理,偃师县灾情虽缓,然流民安置亦是重中之重,非德才兼备者不能胜任。
殿下此去,正是大展拳脚、为民解困之时,所需一应人员、文书、钱粮调度,府衙这边定当全力配合。”张柬之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。
李成器微微颔首道:“如此,便有劳张公费心了,本王即刻去值房熟悉一下偃师县的相关卷宗,午后便出发。”
看着他离去,张柬之轻轻吁了口气,坐回案后,他紧皱着眉头,心中却是七上八下。
这位相王长子,倒比他预想的能屈能伸,日后此人是否还会再生事端,张柬之也不敢确定。
但无论如何,还是得提醒一下邵王,要小心此子,另外也得告诉豆卢钦望一声,让他盯好了此子。
李唐江山恢复的大业已经看到了曙光,断不能毁在此等小人手中。
李成器转身离开正厅时,面上已恢复了平静,只是袖中的手仍在微微发颤。
这股气他暂时是咽了下去,但不代表将来不会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