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成器虽然是李旦的嫡长子,且曾经短暂的当过几年太子,但他却不是李旦最喜欢、最重视的那个儿子。
垂拱二年,六岁的他便被立为太子,彼时的武则天正大肆清洗李唐宗室,朝堂上每日都有人消失。
那时候的李成器虽然年幼,但阿爹私下的哭诉和发泄,他却都记在了心里。
少年时的经历,让他过早的窥见了权力场下的累累悲剧。
所以从那时起,他便对朝政诸事深恶痛绝 ,他偏爱声色犬马,痴迷丝竹之乐,唯独对那些枯燥无味的政事避之不及。
慢慢的李旦也就放弃了他,转而开始培养自己那位英俊聪慧的三弟。
但不知为何,这段时间以来,阿爹却经常把自己叫到书房去谈话。
直到今日,阿爹方才图穷匕见,揭开了自己的真正用意。
“什么?您让我去河南府做事?”李成器不敢置信的问道。
李旦点了点头道:“你和崇简的任命都已经下来了,崇简是司法参军,你是河南府的少尹。”
“河南府少尹不就是李重润的副手么?”
李旦双眼一瞪道:“怎么?你觉着委屈了?”
李成器连忙摇头道:“儿子万万不敢有此念头,只是儿子对官场诸事一窍不通,怕拖累了重润。”
“哼,不懂就去问,就去学,谁也不是生而知之?”李旦冷哼一声道。
“儿子明白了,若无其它事,那儿子就下去准备了,过几日便去上任。”李成器低声回道。
“还过几日?你崇简表弟都去了四五日了,你明日就去。”
“啊,这么急么?”
“休要多言,你现在先去一趟姚崇府上,上任之后需要做什么?该如何为人处事?他自然会告诉你,先退下吧。”李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。
“知道了,阿爹。”
出了李旦的书房,李成器脸上的阴沉之色顿时一扫而空,身为李家子孙,谁还真喜欢做一个闲散宗室?
自己只是胆子小了点,可不是没有雄心。
……
姚崇,如今政事堂中最知兵的一位宰相,万岁通天元年,契丹侵扰河北,连陷数州,军务繁杂,檄书如雪,姚崇剖析若流,皆有条理,得到了武则天赏识,擢兵部侍郎、同平章事,名列宰相,同时他也是相王府的长史,堪称李旦在朝中最得力的助手。
所以当李成器面对他时,也是非常恭敬。
“殿下勿忧,相王的意思某已经明白,殿下只要记住三点,某必保殿下安然无事。”姚崇胸有成竹的说道。
“还请姚相不吝赐教。”李成器客客气气的回道。
姚崇摸着胡须缓缓回道:“其一,多做少说,谨言慎行;其二,凡事勤汇报,不擅自决断;其三,藏拙守愚,莫逞强。”
李成器闻言,心中顿时有些不悦,这不是让自己过去继续当个废物么?
好么?在府里就已是唯唯诺诺、束手束脚的,好不容易有个放飞自我的机会,结果还是要这般憋屈,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去吧?反正自己是敬谢不敏。
姚崇见李成器久久不语,便意味深长的问道:“殿下是否觉着委屈?”
李成器苦笑一声道:“姚相,实不相瞒,本王这心里是有些憋屈,如今虽说是邵王占据优势,但大位未定,大家都是皇孙,凭什么本王到了他面前就得守这君臣之礼?”
“那殿下想怎么办?难不成还要和邵王争一下这府尹的位置?”姚崇不怒反笑道。
“这倒也不是不行。”李成器冷声回道。
姚崇摇了摇头道:“殿下,现在才想着去争已经晚了,如今的东宫大势已成,张柬之、魏元忠等人皆为其奔走,且如今邵王总揽东都军政民事,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中,并无任何大的过错,反而颇有仁君之风,士民渐附。
殿下,恕某直言,您此刻若显露出丝毫相争之意,非但无益,反而会招致陛下猜忌、东宫防备,乃至朝中百官不齿,此乃取祸之道,绝非相王所愿啊。”
姚崇的话如一桶冰水,瞬间浇灭了李成器的雄心壮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