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元元年的第一场雪刚停,朝中便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。
那便是四朝元老,大唐如今唯一的异姓王张柬之递了辞呈。
张柬之是谁?
那是跟着狄仁杰一路走过来的人,是武周年间力挽狂澜的人,是李重润登基之后头一个捧场的元老重臣。
说句不好听的,这位老宰相但凡咳嗽一声,朝堂上至少有一半人得跟着哆嗦,他要走,这可不是小事。
大明宫内,李重润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字迹,不禁轻叹一声道:“首之,摆驾,随朕去张府。”
“诺,陛下。”
李重润这次去得很急,连仪仗都没带,就带了杨首之和几个侍卫,马车轱辘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,溅起一溜泥水。
张府门口,老管家看见天子的车驾,差点吓死。
李重润没有搭理他,下了车,便大步流星的往里走,张府的院子不大,种了两棵老槐树,冬天叶子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。
李重润也不是没想过给张柬之换一套宅子,可这老头执拗的很,数次婉拒了李重润的好意。
书房中,张柬之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,腿上还盖着一张旧毯子。
听见脚步声,他睁开眼,看见李重润正站在门口,似笑非笑的打量着自己。
张柬之苦笑一声道:“老臣就知道陛下一定会来的。”
然后他挣扎着要起来行礼,却被李重润给扶住了。
“张相为何要弃朕而去?”
张柬之并没有直接回答李重润的问题,而是指了指院子里的槐树笑道:“陛下请看那槐树,最繁盛时,一树浓荫能遮住半个院子,可如今到了冬天,叶子落尽,只剩萧瑟枯枝,要多难看有多难看。
老臣如今垂垂老矣,也只得顺着时势,走这一步了。”
李重润眉头微蹙:“老树根深,来年春暖,又是一树新绿,如今朝廷正需要您这样的老树,来为朝中的那些年轻人遮风挡雨。”
张柬之轻笑一声道:“殿下太过抬举老臣了。
到了老臣这把年纪,思维守旧、格局固化,早已难与时局相合,若是继续留任,反倒成了那些年轻人的绊脚石,倒不如趁此时急流勇退,也好给彼此留几分体面,存一份香火情”
“张相是怕成了新政的绊脚石?”李重润问道。
张柬之点了点头,坦然回道:“陛下圣明,老臣正是此意。
老臣这一套学问,是在贞观年间学来的,是跟着狄公、在高宗皇帝和太后手下打磨出来的,用来守成,或可勉力支撑。
若是用来开扩,恐怕力有不逮。”
此言一出,书房里一时静默,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过了良久,李重润方才缓缓说道:“张相所言极是,朕确实不想当一个守成之君,可朕也不希望成为杨广。
所以朕希望张相能够继续留在长安,为朕再当一回定海神针。”
张柬之闻言微微一怔,然后问道:“如此说,老臣辞官陛下是答应了?”
李重润重重的点了点头道:“朕应了…”
张柬之几番上表恳辞,李重润几番挽留,最终还是准了他的辞官疏表。
但同时李重润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差事,拜张柬之为东宫太傅,并且李重润还下旨,待太子李规年满三岁后,便每日去张府求学,而不是张柬之来东宫授课。
这般处置,既成全了张柬之急流勇退的体面,也给了元老重臣无上尊荣。
与此同时,另外几道圣旨也从大明宫传了出来:
头一道,是人事任命,姚崇接任首相,总领政事堂事务。
第二道,是机构改革,门下、中书、尚书三省合并,统称政事堂,而圣旨审核、封驳之权,则悉数移交御史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