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重归宁静,上官婉儿没有睁眼,只是放在腹上的手,能感觉到里面那个小生命偶尔有力的胎动。
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并不好过,担忧、骄傲、思虑、温情…种种情绪交织在她心头,如果不是这个孩子,她也未必能撑得下去。
她在武则天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女官,自然明白权利争斗的残酷性,但现在成为了人妻、人母后,她的思想却发生了许多变化,一种全新的、陌生而强大的情感,在她心中悄然滋长,蔓延过她曾经以为坚不可摧的理智与功利心。
这情感让她变得“软弱”了,让她开始惧怕失去,让她开始渴望一种与权利争斗全然无关的安宁。
“若是…若他只是个闲散王爷…”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带着一丝近乎奢侈的向往。
若他只是个富贵闲王,或许他们可以在某处山明水秀的封地,建一座不大但精致的府邸,一起郊游,一起谈论诗词歌赋。
他们的孩子会在这样的安宁中出生、长大,不必从小就见惯权谋倾轧。
可这幻想如此平常,却又如此的遥不可及。
上官婉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,她比谁都清楚,她的夫君,身上流着太宗皇帝的血,担负着李唐复兴的希望,生来就注定不可能平凡。
就在这时,墨文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道:“太孙妃,宫内来人传旨了。”
上官婉儿点了点头问道:“来人是谁?”
“高力士。”
“你和忠叔先过去吧,就说我身体不适,正在静养。
另外悄悄告诉高力士一声,就说他妹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,宫里有什么消息,也不必通报,免得惹火上身。”上官婉儿淡淡的吩咐道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待墨文离开后,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耐烦,上官婉儿回过神来,深吸了一口气,喃喃自语道:“臭小子,又踢你阿娘,待你阿耶回来后,定会好好的教训你一顿。”
窗外,春风拂过庭院的玉兰树,花瓣轻轻摇曳,送來阵阵清香。洛阳城的喧嚣被高墙隔绝,此刻太孙府内,只有一片孕育着新生与希望的宁静。
长安二年的春天,就这样在大捷、欢庆、暗涌与期盼中缓缓过去了。
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一些东西正在改变,一个新的时代,正从遥远的东北,向着神都洛阳,奔腾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