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润觉得自己像是被埋在了一口棺材里,四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,他想动,身体却不听使唤,想喊,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。
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,那光起初只是一个小点,然后慢慢扩散,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。
入目是一顶青灰色的帐子,他盯着那块帐子看了很久,脑子里一片空白,像是一台许久未用的机器,正在艰难地重新启动。
“殿…殿下?”一个沙哑得声音缓缓传来。
李重润艰难地转过头,看到了杨首之那张几乎认不出来的脸,不过三天工夫,杨首之瘦了一大圈,颧骨高高地凸出来,眼窝深陷,眼睛红红的,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“殿下,您醒了,您终于醒了?”
李重润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道:“水…”
杨首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弹起来,转身去倒水,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桌子。
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,小心翼翼地托起李重润的头,将杯沿凑到他嘴边。
李重润喝得很慢,水从嘴角溢出来一些,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,凉丝丝的,温水入喉,像是甘泉流经干涸的河床,每一寸被灼烧过的黏膜都在贪婪地汲取着水分。
“殿下,慢点。”杨首之的声音还在抖,但手已经稳了许多。
李重润喝了小半杯,便摇了摇头,杨首之轻轻放下他的头,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水渍,动作异常轻柔。
“几天了?”李重润问道。
“三天,整整三天,这三天您一直高烧不退,说胡话,我和万军医轮流守着,半步都不敢离开…”杨首之絮絮叨叨的说着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李重润的声音很轻,但杨首之听见了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用力摇了摇头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道:“殿下说的哪里话,这都是奴婢的本分。”
“行了,莫要哭,以后咱们都得好好活着。”李重润笑着安慰道。
“知道了,殿下。”
消息传得很快,军医万博急匆匆地赶来,他是孟诜的关门弟子,也是李重润的私人医生。
他一进门就直奔床边,二话不说先搭脉,闭着眼睛感受了许久,又翻开李重润的眼皮看了看,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脉象虽弱,但已平稳,毒也清得差不多了。
殿下年纪轻,底子好,恢复起来应当不慢,只是失血过多,又中了毒,元气大伤,接下来半个月需得好好将养,不可操劳,不可动怒,更不可饮酒。”万博一边收拾着药箱,一边叮嘱道。
李重润虚弱地笑了一下:“老万,多谢了。”
“殿下说笑了,此乃臣应尽之职。”
接着万博开了一张方子,叮嘱杨首之如何煎药、如何喂药、如何护理伤口,事无巨细,啰嗦得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。
杨首之听得非常认真,掏出纸笔,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。
第二日,李重润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,虽然还不能下床,但已经能靠着枕头坐一会儿了。
快到午时的时候,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“殿下,薛都督率众将在外求见。”杨首之低声禀报道。
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殿下。”薛讷走到床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抬首之际,李重润见他眼底也布满了血丝,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。
“都坐吧。”李重润笑着吩咐道。
众人落座,李重润靠在枕头上,沉默了片刻,开口问道:“那个赵兴,为何要刺杀孤?”
赵兴那一刀来得太突然,也太精准,这不是临时起意,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。
李祎站起身来,神色凝重的回道:“殿下,此事赵兴的弟弟已经招了,赵兴这个贼子在三年前就认了李失活为义父,他们赵家表面上是营州士族,暗地里却是李失活埋下的一颗暗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