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大军拔营起寨,向着长岭府浩浩荡荡进发。
李重润骑在马上,望着绵延数里的队伍,心中却无半分轻敌之意,昨夜许钦寂那番话,他听进去了,也想了很久,但他始终认为,自己的选择没有错,安东都护府要想长治久安,必须由汉人说了算,这是根本。
可他也明白,许钦寂说得对,眼下这支军队,高句丽人、新罗人占了大半,若不能让他们真心实意地卖命,这仗就没法打。
看来得找个时间,好好地给这些外族人洗洗脑了…
长岭府,坐落于长白山余脉的一处险要之地,依山而建,城墙虽不高,却坚固异常,更重要的是,它卡住了通往渤海国腹地的咽喉要道,要想北上,必取此城。
李重润的大军抵达城下时,已是第二日正午。
阳光刺眼,李重润勒马驻足,远远望着城头,只见城上旌旗招展,甲士林立,刀枪在日光下闪着寒光,渤海王族的大纛显得异常扎眼。
“大武艺没跑,这厮胆子倒是不小。”李重润颇有些意外。
就在这时,已经沿着长岭府巡视的许钦寂正好回来,他听闻此言,不禁轻叹一声道:“殿下,末将刚刚已经巡视过了,渤海人这是准备死战了。”
李重润点了点头,静静地看着那座城。
城头上,隐约能看见一个年轻将领的身影,甲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,正是大武艺,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城下的动静,抬手朝这边指了指,身边的亲兵立刻围拢上去。
李重润收回目光,语气平静的下令道:“传令下去,安营扎寨,明日攻城。”
“诺,殿下。”
当夜,中军大帐。
许钦寂摊开地图,指着长岭府的位置缓缓说道:“殿下,长岭府虽不大,却易守难攻,城北是山,城东是河,只有城南和城西两处可攻。
但城南地势开阔,无遮无拦,攻城器械推进不易;城西虽有树林可以藏兵,但城墙却比城南更高。”
李重润盯着地图,眉头微皱道:“你的意思是只能强攻?”
“只能强攻。”许钦寂点了点头回道。
李祎在旁补充道:“如此地势,我军要是强攻,恐怕会死伤惨重,末将以为,明日可先让新罗人和高句丽人轮番上阵,试探虚实。”
李重润抬眼看他,没有说话。
“许司马,你觉着呢?”过了良久,李重润方才缓缓问道。
许钦寂坦然迎上他的目光:“殿下莫要多心,少将军说的没错,新罗人和高句丽人攻城,渤海人必然会以为咱们是在拿他们当弃子,会掉以轻心。
等他们放松警惕了,咱们再把精锐压上去,可一举破城。”
李重润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就依许司马所言。”
次日,天刚蒙蒙亮,战鼓便已擂响。
第一波攻城的是新罗人,三千新罗步卒扛着云梯,推着冲车,喊着号子向城南逼近,城头上,渤海人的箭矢如雨而下,新罗人举着盾牌,一步一步艰难前行。
李重润立马在高坡上,看着这一幕,眉头紧锁。
“新罗人打得很卖力。”李祎在一旁道。
李重润轻叹一声道:“哎,其实孤最不喜欢这种打法了。”
他看得清楚,新罗人确实在拼命,但渤海人的防守太严密了,云梯刚架上去就被推倒,冲车还没靠近城门就被火箭点燃,新罗人死伤惨重,却连城头都没摸到。
一个时辰后,鸣金收兵,新罗人狼狈撤回,丢下三百多具尸体。
李重润对着杨首之吩咐道:“您拿着孤的大纛亲自去一趟元暧军中,告诉他们,孤没有忘记他们,另外酒肉管够。”
“诺,殿下。”
第二波,是高句丽人。
高文简亲自披挂上阵,带着两千高句丽步卒,从城西发起进攻,他们比新罗人聪明一些,先用弓箭手压制城头,再让步卒扛着云梯冲锋。
但渤海人也不是吃素的,他们躲在女墙后面,等高句丽人靠近了,才突然起身,用长矛往下刺,用滚木礌石往下砸,高句丽人几次冲上城头,都被打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