寅时未到,唐军大营已经醒了过来。
伙头军们忙着埋锅造饭,炊烟袅袅升起,又被夜风吹散,各营士卒默默收拾行装,检查兵器,没有人说话,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喷鼻声。
李重润站在帅帐前,看着这片沉默的忙碌,忽然想起薛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:大军出征前若是喧哗鼓噪,必是纪律松懈;若是寂静无声,要么是哀兵,要么是精兵。
他希望自己是后者。
“殿下,高文简来了。”杨首之低声禀报道。
“让他过来吧。”
很快高文简便来到了近前,他拱手行礼道:“末将高文简拜见殿下。”
“莫要多礼,都准备好了吧?”李重润和蔼可亲的问道。
“殿下放心,如今我军士气高昂,定能大获全胜。”高文简意气风发的回道。
李重润满意的点了点头道:“善,告诉将士们,攻破长岭府后,战利品五成归公,剩下的大家自取便好。”
“诺,殿下。”高文简大喜过望道。
身为高句丽遗民,要想走仕途可能会有许多阻碍,但却不阻碍他们发财。
李重润上前一步,继续叮嘱道:“此战关系重大,长岭府守将是大祚荣之子大武艺,此人年少骁勇,但不是莽夫,你此去,务必小心,切莫轻敌。”
高文简重重点头道:“殿下放心,末将醒得。”
待高文简离开后,李重润冲着杨首之挥了挥手道:“派人去告诉许司马,让他随后出发。”
“奴婢遵命。”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高文简率领的三千前锋离营已经有三十里了。
这支队伍清一色是高句丽遗民,旌旗上绣着的不是唐军的飞虎纹,而是他们自己部族的图腾,这些人行军时几乎不说话,但脚步飞快,仿佛脚下不是崎岖的山路,而是平坦的官道。
“将军,咱们是不是走得太快了?后军还没跟上来呢。”副将高福信策马赶上来,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身后道。
高文简瞥了他一眼:“怕什么?咱们是先锋,不快难道让渤海人等着?”
高福信张了张嘴,没再说什么,他明白自己这位族兄的心思,此战要是立下大功,那他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继承“忠诚国王”的爵位,反之则是变数横生。
日头渐渐升高,前方斥候来报:“将军,前面发现渤海人的游骑,约莫百十人,正在向东北方向撤退。”
高文简精神一振:“追上去,消灭他们。”
“将军,小心中计。”高福信急忙拦住。
高文简勒住马,盯着前方看了片刻,咬了咬牙道:“派五百人追上去看看,大队缓行。”
这个决定还算稳妥,半个时辰后,追出去的人回来了,还押着二十几个俘虏,缴获了数十匹战马。
带队校尉举着一颗人头,满脸兴奋的说道:“将军,渤海人不经打,一触即溃,这是他们头领的首级!”
高文简接过首级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,心中大定,他挥了挥手道:“把人都带下去,好生看管,继续前进!”
接下来的两天,这样的场景重复了三四次,每次都是遭遇小股渤海兵,每次都是一触即溃,高文简的前锋队伍一路势如破竹,向前推进了百余里。
缴获的物资堆满了辎重车,俘虏也越来越多,将士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,行军时的沉默渐渐被说笑声取代。
“哈哈,真是一群乌合之众,照这个打法,用不了三天咱们就能打到长岭府下了。”高文简大笑道。
但这个时候的高福信却有些不安了,他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岭,心底暗自嘀咕:这也太顺了吧,顺得有些不正常。
第三天傍晚,斥候带回了一个更诱人的消息。
“将军,前方二十里发现渤海人大队,约莫两千人,正在山谷中扎营,看旗号,像是大武艺的亲兵。”
高文简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大武艺,大祚荣之子,长河岭守将,若能擒杀此人,长岭府便可不攻自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