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祎率八百神武军离开大营时,天还没有亮。
没有号角,没有旗帜,甚至都没有惊动主寨门口的哨兵,他们是从营后一道专供运粮的便门悄悄出去的,每人身上只带了五天的干粮。
李憨子牵着马走在队伍中间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渐渐远去的营火,嘴里嘟囔了一句:“这他娘的,跟做贼似的。”
“闭嘴,再说废话老子把你舌头割了。”走在前头的路冲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。
李憨子缩了缩脖子,不敢再吭声,只是把身上的羊皮袄裹紧了些,辽东的春夜冷得邪乎,风从领口往里灌,跟刀子刮似的。
队伍沿着山道一路向北,走了整整一夜,天亮时已经离主寨三十里开外了,李祎抬手止住队伍,命人清点人数,检查马匹。
“将军,没有人掉队,马也没问题。”路冲上前禀报道。
李祎点点头,抬眼看了看天色:“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了,白天不许生火,不许走动,日落之后再赶路。”
八百人无声无息地散进一片林子,人和马都缩在树底下,连咳嗽都得捂着嘴,李憨子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,掏出干粮啃了一口,硬得跟石头似的,硌得牙疼,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皮囊,灌了一口水,把干粮泡软了再嚼。
旁边一个新兵蛋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道:“李校尉,咱们这是要去哪啊?”
李憨子斜了他一眼道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新兵讪讪地缩回去,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:“那咱们要做的事,是不是很重要?”
李憨子被他问得心烦,正要骂人,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上战场时,也是这副德行,又怕又好奇,恨不得把什么都问清楚。
他叹了口气,把皮囊递过去:“喝口水,少说话,多睡觉。”
新兵接过皮囊,嘿嘿笑了两声:“李校尉,您人真好。”
李憨子翻了个白眼:“好个屁,老子是怕你吵得别人睡不了觉。”
其实按照李祎的意思,神武军就不该要新兵,但李重润却觉着一支合格的军队不能全部都是老兵油子,所以强塞进去了两百良家子。
如此做法,固然会暂时拉低神武军的战力,可对一支军队的长远成长而言,却是值得的。
因为任何一支团队,都离不开新鲜血液的注入与更替。
夜幕再次降临时,队伍重新启程。
这一走就是三天。
三天里,他们走的全是人迹罕至的山林野道,八百人就像是八百只幽灵,悄无声息地往北摸去。
第四天夜里,队伍进了黄泥河河谷。
这地方说是河谷,其实更像一道狭长的山沟,两边是陡峭的山坡,沟底是一条快干涸的溪流,乱石遍布,马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,得格外小心。
李祎走在前头,眼睛一直盯着两边山坡,手按在刀柄上,随时准备下令作战。
路冲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道:“将军,这可是藏人的好地方啊,别说八百人了,八千人也藏得住。”
李祎点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前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他立刻抬手,队伍瞬间停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听,那响动是从山沟转弯处传来的,窸窸窣窣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路冲小声嘟囔道:“不会是遇见鹿群了吧?”
李祎没说话,只是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,鹿走路轻,绝不会踩出这种闷响,这倒像是马蹄裹了布的声音。
“退,往后撤,别出声。”李祎低声下令道。
八百人开始缓缓后退,可就在这时,转弯处忽然亮起了火光。
火把,密密麻麻的火把。
紧接着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,火光中冲出几十骑,为首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,披着皮甲,手里提着一柄长刀。
“有唐军,杀!”大汉怒吼一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