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池先生远道而来,在府中休息两日。”
袁克文亲自迎出督军府,态度十分客气。
池贞铨却摆了摆手。
“休息不急。袁督军信中提到鞍山铁矿、锦州机械厂和辽阳煤矿,池某既然来了,便先去看看。”
吴仰曾劝道:“你从江西一路赶到奉天,车马劳顿,身子如何吃得消?”
“矿山不等人,机器更不等人。”
池贞铨看向袁克文。
“袁督军若只是想请池某挂个顾问名头,住进督军府里看看文书,那我现在便可回江西。若真想让我主持工业,便带我去厂里。”
“好。”
袁克文没有半句废话。
“备车,先去锦州机械厂。”
一行人当天离开奉天。
抵达锦州后,池贞铨没有走马观花,而是直接钻进车间。从车床、铣床到发电机组,他一台台查看,还亲自询问技师机器的功率、损耗与每日产量。
当他发现厂内不少设备都是从德国、英国采购来的最新型号时,脚步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这台大型车床,国内有钱也未必买得到。”
“还有这套发电机组,至少能支撑数座工厂同时运转。”
“袁督军,你为了这些机器,花了多少银子?”
“前后十几亿。”
池贞铨猛地转头。
身旁几名技师也挺直了腰。
十几亿两白银,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个足以吓死人的数字。可眼前的厂房、机器、铁路和仓库,又证明袁克文没有半句虚言。
离开机械厂,一行人赶往鞍山。
矿区内车队来往,工人昼夜轮班,大批矿石沿着轨道运往堆场。远处几座炼炉已经建起,烟囱不断向外冒烟。
池全站在堆满铁矿石的空地上,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停。”
负责矿区的工程师赶紧停下汇报。
“池先生,可是哪里不妥?”
池贞铨抓起一块矿石,翻看片刻,又指向远处不断运来的车辆。
“鞍山铁矿储量大,矿石品质也不差。你们有机器、有工人、有道路,开采速度更是国内少见。”
“可我只问一句。”
“挖出这么多矿石,准备怎么处理?”
吴仰曾答道:“先扩大产量,再逐步完善炼钢厂。”
“这便是最大的问题!”
池贞铨将矿石扔回地上。
“铁矿原石值几个钱?你们每日动用大量机器和工人,把矿石从地下挖出来,再堆到露天货场。不开炉熔炼,不进行选矿,矿石堆得再高,也换不回多少银子。”
几名工程师面面相觑。
有人小声解释:“炼钢炉还没有全部建成,若矿区停工,工人和设备便会闲置。”
“谁让你们停工?”
池贞铨指着矿区图纸。
“我的意思是,开采和熔炼必须同步。炼钢厂每日能吃下多少矿石,矿区便按这个数量组织生产。”
“先选矿,再熔炼,就地把原石变成钢材。”
“原石运出去,卖的是土石价。炼成精钢,价值便能翻上数倍甚至十倍。运输量还能大幅减少,军械厂拿到钢材便可直接生产。”
他越说越快,索性蹲在地上,用树枝画出矿区、选矿场和炼钢厂的位置。
“矿井出来之后先破碎、筛选,废石用于铺路,精矿送入炉中。煤炭由辽阳直接运来,炼出的钢就近送往锦州军械厂和机械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