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采、选矿、熔炼、制钢、机械加工连在一起,这才叫重工业。”
“你们现在只顾着挖矿,却让炼钢跟在后面慢慢等,纯粹是本末倒置!”
四周安静下来。
吴仰曾盯着地上的布局,越看越认真。
几名原本还有些不服的工程师,也纷纷蹲下查看。有人取出纸笔,飞快记录池贞铨提出的数据和工序。
韩麟春忍不住问道:“池先生,若按您的办法整改,多久能够炼出合格精钢?”
“炼炉和耐火材料到位,一个月足够。”
“一个月?”
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。
池贞铨看了众人一眼。
“怎么,不信?”
“普通炼炉最大的麻烦,一是炉温不稳,二是炉壁经不住长时间高温。恰好这两样,我都研究过。”
他打开随身木箱,取出几张图纸和几块颜色发灰的砖样。
“这是我改良的耐火砖。耐高温能力、使用寿命都比目前进口货更强,成本却低了将近三成。”
“这几张则是我重新设计的熔炼炉图纸。炉膛、进风和出钢口都做了调整。若设备合用,炼钢效率能比现有洋炉提高两成以上。”
韩麟春接过图纸,只看了片刻,呼吸便重了。
章衍更是拿着耐火砖反复敲击,又让人取来工具现场检验。
几名洋技师围上来后,起初还带着怀疑。可随着图纸铺开,他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一张张难以置信的脸。
“这处炉膛改动,可以让燃烧更充分。”
“进风结构也比德国炼炉合理。”
“如果耐火砖真能达到这个强度,连续开炉的时间至少能增加一倍!”
吴仰曾望着自己的老友,半晌才苦笑道:“难怪我三请五请,你都不肯轻易离开江西。你手里藏着的东西,比一座铜矿还值钱。”
“技术不能变成产业,再好的图纸也是废纸。”
池贞铨收起砖样,看向袁克文。
“袁督军,矿区的问题我已经说了。你若愿意改,我可以留一个月,帮你们把第一炉精钢炼出来。”
“一个月不够。”
袁克文直截了当地说道:“我要池先生留下,主持整个奉省工业建设。”
池贞铨摇头。
“我年纪大了,无意做官,更不想卷入军政之争。”
“我给先生的不是官位,是能够施展本事的地方。”
“袁督军,工业不是有几台洋机器便能办成的。”
池贞铨看向遍布矿区的设备。
“今日投入一千万,明日可能还要投入五千万。矿山、炼钢、机械、化工,哪一项不是吞金窟?”
“你是大总统之子,眼下或许能靠北洋支撑。可一旦北平局势有变,拨款断了,这些厂矿便会全部停摆。”
附近的官员神色微变,却没人敢斥责。
池贞铨有真本事,又是袁克文亲自请来的客人,自然有资格说这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