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治把手杖往地上一顿,脸色沉得发青:“臧院长,你似乎忘了,那些矿区并非凭空落到英国和日本商社手中。早年北洋政府向两国借款,双方签订了正式条约,约定由外国商社开采矿产。这是白纸黑字的权利,不是你们一句收回就能抹掉的。”
山本接过话头:“日本方面也有同样的条约。民国政府未经协商便封锁矿区,赶走矿务人员,扣押机器设备,等同于单方面侵占合法产业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言辞越来越重。随行人员也都盯着臧式毅,等他退让。
臧式毅没有翻看桌上的照会,只平静地问道:“你们口中的借款,民国之前没有还清吗?”
乔治眉头一皱:“偿还旧债与矿区经营权,是两回事。”
“是一回事。”臧式毅抬起眼,“民国政府已经按照双方核定的数目,将本金、利息和相关费用全部偿清。贵国代表也签署了收款文书,明确承认北洋时期的借款结清。既然债权债务已经结束,当年依附借款产生的附加开采特权,自然随之失效。”
山本脸色微变:“你们所谓的结清文书,并没有写明矿区必须立即交还。”
“借款结清文书写得清清楚楚,债务已经全部了结。”臧式毅将文件推到二人面前
“矿权抵账的基础既然不存在,外国商社继续在民国境内开采资源,便没有任何合法依据。“
”你们可以核对签字和印章,也可以向本国政府报告,但不能一面收下偿款,一面还拿着已经失效的条约占据矿山。”
乔治拿起文件,匆匆扫过几行,指尖停在签章处。
山本也伸手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。他先前的怒意没有消失,脸色却已变了。
两人都认得那份正式文书。英国和日本的全权代表亲自签字,承认旧债偿清。如今再说借款未还,已经站不住脚;若承认债务结清,矿产特权的根基也就被抽掉了。
乔治抬头看向臧式毅,语气里的强硬少了几分:“袁总统当初答应得如此爽快,原来早就准备好了这一手。”
“民国按约还款,何来算计?”臧式毅说道,“双方各自履行义务,账目结清,权利归位。难道只许外方要求民国守约,不许民国要求外方守约?”
山本把文件放回桌面,脸色阴沉:“即便债务已经结清,商社在矿区的设备、铁路和工厂也是自行投资建设的。你们若要接收,至少应当给出合理补偿。”
“矿权归民国,矿区及其附属设施按文书和实际情况登记核定。”臧式毅说,“至于你们的商社人员,政府已经给出限期,允许携带个人物品离境。设备、铁路、机器和矿井属于接收范围,不会再交由外方继续经营。”
乔治勉强压下怒气,改了口风:“如果民国坚持不让我们继续拥有矿权,英国商社可以支付租金。矿山仍由我们开采,每年按照产量向政府缴纳租金。这样既能保障民国收入,也能避免设备荒废,对双方都有好处。”
山本立刻附和:“日本商社也愿意谈租赁。矿务人员熟悉当地情况,开采继续进行,对民国工业发展同样有益。”
臧式毅没有迟疑:“不租。”
乔治一怔:“臧院长,租金可以谈。你们不必现在就把话说死。”
“矿产是民国的资源,不会以租赁的名义继续交给外国商社开采。”臧式毅说道
“民国政府决心收回全部矿产资源,交由本国自主开发。开采所需人员、设备和管理办法,由行政院工业部统筹安排。外方可以带走人员,不能继续经营矿区。”
山本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:“民国根本没有足够的技术和人员接管这么多矿山。你们这样做,只会让矿井停产,损害两国商社,也损害民国自己的利益。”
“是否能够开发,是民国自己的事务。”臧式毅看他,“外方过去开采多年,带走矿产,获得利润,民国已经给足了时间。如今政府收回矿权,自会安排工业部接收。你们不必替民国担忧。”
乔治站起身,手杖敲在地板上:“如果英国政府认为这是对英国合法利益的侵犯,事情就不会只停留在一封照会上。”
“请乔治先生把民国的立场原文转告贵国政府。”臧式毅仍坐在原处,“民国已经还清全部旧债,矿区权利随债务关系终止。政府依法接管本国资源,不接受威胁,也不会撤销命令。”
乔治盯着他,像是还想找出一处可以撬动的缝隙。
“英国即将打赢这场战争。”他压低声音,字字带着威胁。
“战后,英国将成为世界头等战胜国。届时无论是外交力量还是海上力量,英国都有能力维护本国利益。臧院长,你确定民国要在这个时候和英国对抗?”
会客厅里几名官员神色一紧。随行人员也停下动作,目光在乔治与臧式毅之间来回移动。
臧式毅却没有退让。
“英国是协约国成员,民国同样对德宣战,也属于协约国阵营的战胜方。”他说,“民国不是战败国,不需要因为英国即将获胜,就放弃自己的矿山和资源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民国愿意按照平等原则与各国往来,但不会把自主权交给任何国家。英国若有正式外交意见,可以照程序递交。若想靠战胜国的身份逼民国退让,这个办法行不通。”
乔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臧院长,你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。”
“民国政府的决定,不会因为一句威胁改变。”
山本也站起身,指着桌上的查封文书:“这场交涉没有结束。日本政府不会承认你们接管矿区的合法性。”
“你们可以不承认,但接收命令已经下达。”臧式毅说道,“从今天起,矿区由民国政府接管。请两位按规定离境,也请不要妨碍行政院工业部后续办理。”
乔治拿起照会,转身便走。山本跟在他身后,随行人员收起文件,脸上都带着怒意。
会客厅的门被重重推开,几人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