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是雷厉风行的记者,晚上回家是温柔的妈妈和妻子,辛苦,但心里满满当当的,一点缝隙都没有。
这种满当当的感觉,在念安学会叫人之后,又被撑大了一圈。
念安十个月大的时候,第一次开口叫的是“妈妈”。当时苏舒然正蹲在地上给她换袜子,念安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钟,忽然张嘴蹦出两个含糊的音节。
苏舒然愣了整整五秒钟,然后尖叫着把念安举起来亲了一口,念安被她吓了一跳,嘴一瘪差点哭出来。
陆言深当时在厨房,听到动静冲出来,围裙都没解。
“她叫妈妈了!”苏舒然抱着念安转过来,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,“你听到了吗?她叫妈妈了!”
陆言深看着怀里的念安,念安也看着他,嘴巴张了张,没出声。
“叫爸爸。”陆言深蹲下来,跟念安平视,表情极其认真,“爸——爸——”
念安歪着脑袋看了他三秒钟,转过头扑进苏舒然怀里,嘴里又蹦了一句“妈妈”。
苏舒然笑得直不起腰,陆言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一度。
“她还小,再等等。”苏舒然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里全是安慰。
陆言深没接话,但从那天起,每天晚上哄睡的时候,他都会对着念安重复“爸爸”这两个字,一遍又一遍,声音压得极低极柔,像在念某种咒语。
念安十一个月零三天的时候,终于叫了。
那天晚上陆言深刚下班进门,换了拖鞋走到客厅,念安正坐在爬行垫上啃积木。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,黑葡萄似的眼睛对上他的脸,积木从嘴里掉出来,两条小短腿蹬了两下,手臂朝他伸过来,嘴巴张开。
“爸……爸。”
声音奶得能掐出水来,尾音拖得长长的,像小猫叫。
陆言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他整个人僵了大概三秒钟,然后苏舒然看到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——陆言深,代号“冷面阎王”的特种部队中校,一米八几的个头,肩宽腿长,下颌线能切钢板的男人,蹲在爬行垫前面,双手捧着念安的小脸,眼眶红了。
“再叫一遍。”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念安被他捧着脸,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钟,嘴巴又张开了。
“爸爸。”
这次比上次清楚,两个字咬得干干脆脆的。
陆言深把念安抱起来,整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都在发软,他把女儿搂在怀里,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,闭上了眼睛。
苏舒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,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。
“陆言深,你哭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念安头顶上,含糊不清。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风吹的。”
“家里哪来的风?”
陆言深没接话,抱着念安转了个身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。
苏舒然看着他的背影,把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,嘴角弯得快咧到耳朵根。
从那天起,“爸爸”这两个字就成了陆言深的致命弱点。
念安每次叫“爸爸”,他都要愣一下,不管手里在做什么——切菜的时候愣,刷碗的时候愣,看文件的时候愣,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愣。
有一次他正在跟沈默通话讨论训练方案,念安在旁边叫了一声“爸爸”,他直接在电话里沉默了五秒钟。
沈默在那头急了:“队长?队长你还在吗?信号断了?”
“在。”陆言深清了清嗓子,“你继续。”
“你刚才干嘛去了?”
“没干嘛。”
沈默听到了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奶声,恍然大悟,笑得快岔气。
“得了吧队长,你闺女叫你爸爸你又原地融化了是不是?”
陆言深挂了他的电话。
念安一岁之后,两个人的育儿分工彻底成型了。
苏舒然负责她称之为“精神文明建设”的部分——每天晚上读绘本,从《猜猜我有多爱你》读到《好饿的毛毛虫》,念安最喜欢那本有翻翻页的动物书,每次翻到小猫那页都要啪啪拍两下,嘴里喊“猫猫”。周末苏舒然会放早教音乐,抱着念安在客厅跳舞,两个人转来转去,念安笑得口水飞溅。
陆言深负责“体能训练”。这个板块的画风跟苏舒然的截然不同。
他带念安做的第一项运动是爬行训练。在客厅铺满爬行垫,自己趴在地上跟念安面对面,用玩具在前方引诱她往前爬。念安的爬行姿势歪歪扭扭的,经常爬着爬着就趴下了,陆言深就把玩具往前挪一点,用那种哄小兵的语气说“再来一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