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开最新的一封选题周报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调查组这半年做了不少东西,有几个选题的切入角度很好,但深度还差一截。她下意识地在脑子里列了几条可以补充的采访方向,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了。
“别急,先来我办公室。”孙主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。
苏舒然站起来,走进了主编办公室。孙主编的桌上还是三摞打印稿,窗台上多了一盆仙人掌,其他什么都没变。
“坐。”孙主编指了指椅子,自己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“气色不错,比走之前还好。”
“吃胖了。”苏舒然笑着说。
“胖点好,跑外勤扛得住。”孙主编翻出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你走的这半年,组里来了两个新人,业务能力还行,但缺一个能带节奏的人。你回来正好,有几个选题我压了一个月了,等你拍板。”
苏舒然接过文件翻了翻,里面夹着三个选题的前期调研材料,其中一个关于城中村改造的选题引起了她的注意。
“这个城中村的选题,前期摸了多少?”她问。
“小周跑了两趟,采了几个住户,但没切到核心矛盾。”孙主编转着笔,“你看看能不能找到更深的口子。”
苏舒然翻到调研材料的最后一页,手指点了点其中一段文字,抬头看着孙主编。
“这里提到有一批退伍军人安置在这个片区,拆迁补偿方案对他们的优抚政策落实存疑。这个角度可以深挖。”
孙主编的眼睛亮了一下,转笔的手停了。
“你这嗅觉,半年没钝。”他靠回椅背,嘴角咧开了,“行,这个选题你牵头,小周跟你跑。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份采访提纲。”
苏舒然点头,把文件夹好,站起来。
“还有。”孙主编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,“你现在是职场妈妈了,节奏自己把控。能跑的跑,跑不动的指挥别人跑。别逞强。”
苏舒然回头看了他一眼,想起半年前他提前准备好转岗申请表的那个下午。
“知道了,孙主编。”
她走回工位坐下,把城中村选题的材料铺开,拿出笔开始在空白处写采访提纲。手指握着笔的感觉熟悉得让她鼻子发酸,像一个老朋友隔了很久又见面了。
下午三点,她啃完了保温袋里的水果和面包,喝了半杯凉掉的咖啡,采访提纲的初稿已经列了两页纸。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,脖子咔嚓响了一声,浑身舒坦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陆言深发来的消息。
“念安下午睡了两个小时,三点醒的,刚喝完奶。你几点下班?”
苏舒然看了一眼时间,回了一条:“六点,正常下班。”
陆言深秒回:“我去接你。”
苏舒然打了两个字“不用”,想了想又删掉,改成了“好”。
六点整,她关了电脑,收好桌上的材料,拎着包走出省报大楼。
陆言深的车停在门口,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,他侧过头看着她。
“上车。”
苏舒然拉开车门坐进去,安全带还没系好,后座传来一声奶声奶气的“啊”。
她猛地转头,念安坐在安全座椅里,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连体衣,两只手抓着一个摇铃,看到她的脸,眼睛亮了,嘴巴咧开,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米牙,手里的摇铃甩得哗啦哗啦响。
苏舒然的心被击中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。
“你怎么把她带出来了?”她转头看陆言深。
“她醒了之后一直盯着门口看。”陆言深挂挡起步,目光看着前方的路,语气很淡,“张阿姨说她可能在找你。”
苏舒然回头又看了念安一眼,小东西正把摇铃往嘴里塞,口水流了一下巴,两条小短腿在安全座椅里蹬来蹬去,快活得不行。
她转回来,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夕阳把整条路染成了金色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念安啃摇铃的吧唧声和后座安全座椅轻微的晃动声。
苏舒然闭上眼睛,嘴角翘着。
白天是雷厉风行的记者,晚上回家是温柔的妈妈和妻子,辛苦,但心里满满当当的,一点缝隙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