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浅浅抬起眼,直直地看着林氏。
林氏迎着她的目光,神色不变,依旧温婉含笑,仿佛手中端着的真是一碗救命的良药。
她甚至又往前递了递瓷勺,声音轻柔得像春日的风。
"浅浅怎么不喝?可是嫌苦?妾身让人备了蜜饯。"
苏浅浅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像窗外薄薄的雨雾,看不真切,却让林氏握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。
"母亲费心了。"苏浅浅说,声音依旧虚弱,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。
"只是浅浅方才喝过太医开的药,这会儿胃里翻腾得厉害,怕是喝不下第二碗了。"
林氏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只一瞬。
她收回瓷勺,将药碗放在托盘上,语气依旧温和:"那便先放着,等姑娘歇过这一阵再喝。
只是这药不能断,陈大夫说了,须得连服三个月,一日都耽误不得。"
"母亲放心。"苏浅浅垂下眼,"浅浅记下了。"
林氏又坐了片刻,说了些"好好养身子""莫要胡思乱想"的体己话,便起身告辞。她走的时候步态从容,裙裾不惊,连帘子都是轻轻放下的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小七站在榻边,低着头。
苏浅浅看着那碗药,看了许久。
"小七。"
"奴婢在。"
"去把它倒了。"
小七猛地抬起头,眼里有惊讶,也有喜悦。
门外传来倾倒药汁的声音,淅淅沥沥,和窗外的雨混在一起。
苏浅浅靠在软枕上,闭上眼。
原主母亲去世那年的冬天。母亲走后不到半年,父亲便将林氏抬进了门。
林氏是京城林家的庶女,虽出身不高,却极善经营,进门后把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下人们都敬她服她,说她比前头那位病秧子夫人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只有苏浅浅知道,林氏的温柔底下藏着的是怎样的一张网。
之前的事儿,她还没找她算账,。
这一次,竟然让她做不了母亲,做不了妻子,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。
骄纵蛮横,不讲理,貌丑,为了退婚跳湖,现在恐怕京城皆知,如果再加上不能生育……
一个不能生育的国公嫡女,便是活着,也比死了更可悲。
苏浅浅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雨。
雨还在下,檐下的滴水敲打着青石阶,一声一声,不急不缓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的话。
"浅浅,苏家的女儿,骨头要硬。"
那时她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