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晨从顾老那儿出来,顺路回四合院撂下东西,没多歇脚就直奔神农制药厂。
下午两点刚过,天上阴云压得低,北风刮在人脸上干疼。
进了药厂大门,苏晨把车子停在办公楼前,抬脚顺着水磨石台阶上了二楼。
走廊尽头的保卫科值班室门敞着,高城检查出入记录。
听见门口的脚步声,高城转过身来,看到是苏晨连忙打了个立正。
“厂长,你回来了!”
苏晨迈步进屋,顺手拉了把木椅子坐下,冲他招了招手。
“坐下说话,歇会儿。”
“昨天走得急,还没来得及问你呢,这年过得怎么样,厂里的安保没出纰漏吧?”
高城拉开对面的方凳坐好,背脊依旧挺直。
“报告厂长,一切正常,八个哨位全天双人轮换,巡逻队两小时排查一次围墙铁丝网,连只野狗都没放进来过。”
苏晨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一盒带过滤嘴的特供烟,抽出一根顺手递过去。
“值班兄弟的家里人都接过来了?呆得还习惯不?”
高城接过烟没点,夹在耳朵上。
原本板着的刚硬面孔在这一瞬松弛下来,眼角堆起几道粗糙的褶子,脸上的笑意真切而温和,带着为人夫、为人父特有的暖意。
“厂长,真挺好的。我媳妇带着两个皮小子,腊月二十八到的京城,过了正月十五才回的老家。”
说到老婆孩子,高城的嗓门不由自主放轻了些,眼底透着由衷的知足。
“厂里伙食好,天天有大锅炖肉,招待所里暖气也热乎。”
“大年初二我倒班,带着他们娘仨去了,看了升旗,还去了故宫。”
“我那俩小子在广场上撒欢跑,我媳妇一辈子没出过县城。
“他们都知足得很,说从没过过这么舒坦的年。”
苏晨看着高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微微颔首。
“大过年的,让大伙撇下老家过来值班,辛苦是肯定的。”
“不过我也知道,这次你们把家眷接过来,全挤在单身宿舍和临时招待所里,几口人挤一间屋,连个转弯的地方都没有,洗漱都得排队,终归是不方便。”
高城刚想开口说这已经比老家强上百倍,苏晨却抬手止住了他,语气平稳自然。
“往后厂子规模还要翻倍,等过一阵子,我通过部里向市规划局打报告,把厂子西边那片空地批下来。”
“咱们自己出钱,建一排正规的砖混结构家属楼。”
“通上下水,通暖气,按两居室、三居室的标准起。”
“到时候你们这些骨干,全把家属接进城,直接分房入住。”
高城整个人顿在方凳上,捏着袖口的手指猛地停住,目光直勾勾盯着苏晨。
“厂长,修家属楼?给我们住?”
“对,给你们住。”
苏晨语气没有半点波澜,透着理所当然的笃定。
苏晨心里这笔账,早就盘算得清清楚楚。
神农制药厂干的是要命的医药买卖,核心配方、提取工艺全是绝密,眼下外头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,保卫科就是药厂的铜墙铁壁。
高城带的这帮人全是战场上退下来的硬骨头,忠诚和身手都没得挑,可人都有家小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