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,军区司令部侧楼办公室。
老将军推门而入,顺手把厚重的实木大门推死,大衣往衣架上一挂,整个人坐进那张老旧的藤椅里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很,唯有煤炉上的铁壶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老将军没有说话,一双眼珠子直勾勾打量着苏晨,从头顶看到脚下的棉布鞋,目光亮得有些吓人。
苏晨被看了一分多钟,自顾自拉开对面的木椅子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茶缸倒了半杯热水。
“老将军,您这么看着我干啥?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”
老将军拉开抽屉,摸出一根特供烟点燃,狠狠抽了一大口,灰白色的烟雾从鼻腔里喷涌而出。
“三坛子药酒,六十万美金。”
老将军的声音有些发干,指头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三下。
“按照咱们国家眼下的外汇内部结算价,一美元折合两块八毛人民币。”
“你这一包破坛子,换回来整整一百六十八万!”
“大几千号人的国营机械大厂,撅着屁股干大半年,产值也就这个数!”
“你小子心是真黑啊,跟抢银行有什么区别?”
苏晨捧着茶缸抿了口水,语气平静得很。
“这叫物以稀为贵。”
“他们沙漠底下除了石油就是沙子,命比钱金贵。”
“给他们能保命、能固本培元的好东西,收六十万都是打了折的友情价。”
“这还是看在我和王子殿下的友情的面子上才卖给他的。”
老将军被噎了一下,随即把烟头按在粗陶烟灰缸里,嘴角抽动了一下,身子前倾,两手肘撑在桌沿上。
“不过老子喜欢你这股子狠劲!这些狗大户的钱,不赚白不赚!”
停顿了两秒,老将军眯缝起眼睛,眼神里透出一抹老狐狸般的市侩。
“我说小苏啊,既然钱来得这么顺当,要不要跟老头子分享一些?”
“南边前线有些部队的野战通讯车和穿插急救箱还缺着口子呢。”
“你肉都吃饱了,怎么也得给部队漏几滴汤喝喝吧?”
苏晨手里的茶缸子稳稳当当落在桌板上,连半点水花都没溅出来,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老将军,打住,您可千万别打这笔钱的主意。”
“怎么?抠门?”
老将军眼皮一抬。
“不是抠门,是这笔钱早就被扣得死死的了。”
苏晨伸出三根手指,一笔一划在桌上比划。
“第一,六十万美金结算成人民币,神农制药厂年前从工行贷的那笔扩建抵押款,必须全额结清,无债一身轻。”
“第二,厂子西边那片批下来的荒地,家属楼要起,原料库房也要翻倍。”
“第三,最关键的一头,解放军总院马院长那边追得紧,我得把神经修复药剂从实验室阶段推向工业化量产,光是引进一套符合标准的真空灌装流水线,外汇就得砸进去大半。”
“您要是把这笔外汇刮走,药厂扩产直接停摆,后头那些残疾退伍战士的特效药,您让我拿大铁锅拿木铲子给他们现熬?”
老将军定定看了苏晨足足十秒钟,突然扑哧一声乐了出来,靠在藤椅背上连连摆手。
“行了行了,看你那护食的崽子样!老头子还能真动手抢你的饭碗不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