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山河盯着苏家父子拉着粮车远去的背影,直到那车子拐过土路尽头的柴火垛,彻底看不见了。
随着粮食的分发,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女人抱着孩子,男人扛着粮袋或推着独轮车,说说笑笑往家走。
有人经过他身边,瞥了他一眼,没打招呼,径直过去了。
赵山河认得那眼神——瞧不起。屯子里谁都瞧不起他。
他站起来,把粮袋甩到背上。
袋子不重,压在他瘦骨嶙峋的肩上,却像压了块石头。
他往家走,土路两边的院子里飘出炊烟,空气里有烧柴火的味道,还有谁家炖菜的香气。
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
饥饿感也让赵山河越发的烦躁。
想到接下来的几个月,自己可能都吃不饱,这种烦躁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赵山河就得挨饿,苏家就能拉着小山似的粮食回家?
凭什么苏晨就能当医生,就能跟大队长说得上话。
他赵山河哪点差了?
他想起来卫生室那回事,他想让苏晨给开个病假条,歇两天工。
苏晨那小子,看着年纪轻轻,下手却狠,几根银针扎下去,疼得他差点从炕上蹦起来。
“整我。”赵山河咬着后槽牙。
风灌进他嘴里,他啐了一口唾沫。
推开自家院门,门轴发出吱呀的干涩响声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,柴火垛小得可怜,墙角堆着几棵蔫了的白菜。
除了中间这条道还算整洁,两边都是杂草。
他把粮袋扔在屋檐下,没往屋里搬。
屋里比外头还冷,炕是凉的,锅是空的。
他在门槛上坐下,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烟纸和烟叶。
手指抖着卷好一支,划火柴,划了三下才着。
他狠狠吸了一口,烟呛进肺里,咳嗽起来,咳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不能这么算了。
这念头像野草,在他心里疯长。
他赵山河要是就这么忍了,以后在屯子里还怎么抬头?
谁都能踩他一脚。
苏晨那小子,必须得付出代价。
他想起一个人。
赵山河把烟头埝灭。
他站起来,进屋翻出个旧布袋,把屋檐下那袋小麦倒进去一半。
不能全带上,得留点。他掂了掂,大概二十来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