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几个大老爷们听着外放里的声音,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皮,大家再一次感受到军人这个职业意味着什么。
“我也是军人,我懂他的宿命,也知道他要什么。”秦昭的妻子顿了顿,语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,“用那个年轻医生的方案!让他上战场!成了,我接他回家;不成,那是他的命,我绝不找医院和部队半点麻烦。授权书我现在就签字传真过去。”
电话挂断,忙音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响了三声。
雷大校缓缓放下话筒,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“听见了?”
靳东猛地站起身,“听见了!”
晚上七点半,几方意见统一:采用苏弋伊的经脉络裂内镜方案,由苏弋伊担任主刀,军医院神外主任靳东在台上打配合,按紧急手术准备,时间越快越好。
散会后,雷大校跟着靳东回到主任办公室,等医务处把正式的跨院主刀特批函盖上红章。雷大校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,整理了一下风纪扣,转身往外走。
手搭上门把时,他停下步子,回头看了靳东一眼,语气冷硬,“尽快联系!秦昭,拖不起。”
“明白,我这就给老彭打电话。”
雷大校走后,靳东连口气都没喘,直接抓起桌上的座机,拨通了彭超的手机。
“老彭,定下来了,就按你们家小苏的方案来!”靳东的大嗓门在办公室里回荡,“军方和家属全都签了字,特批函明天一早送到你们医务处。这台手术她主刀,我在台上给她当助手!另外,院里特批了,给她挑选手术团队的权利,不管她要什么人、什么设备,军医院无条件配合。术前准备从现在开始全部启动!”
同一时间,帝都医学院附属医院。
神经外科四组的医生办公室里还亮着灯。苏弋伊刚去病房看完今天下午做完增强核磁的五床病人。人刚回到办公室,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,搁在病历夹旁边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。
屏幕上跳动着“彭院长”三个字。
她伸手划开接听,把手机贴在耳边,“彭院。”
“刚接了军医院那边的电话。”彭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带着点笑意,“军医院那边拍板了,用你的方案,你主刀,老靳在台上配合你。紧急排台,让你尽快过去接手术前准备。”
苏弋伊握着手机,指尖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,神色平静,“意料之中。秦昭的穿支血管痉挛等不起,他们没有别的选择。”
“老靳还特意交代了一句,军医院这次给你开了绿灯,手术团队由你挑人,不管是麻醉、护理还是台上的助手,只要你开口,两边医院一起放行。”
彭超顿了顿,问她,“怎么样,心里有谱了吗?”
“有。”苏弋伊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,声音平稳,“明天我会过去军医院,但是,我要带个人一起,我需要一个搭档。”
那台手术要在几毫米的脉络裂通道里同时操作内镜和显微剥离子,靳东虽然是老主任,但军医院医生的风格,她还是心里有点数的。
他们…未必跟得上她在高倍镜下那种极限的剥离节奏。
她需要一个真正懂深部脑干解剖、手稳、且绝对不怕死的搭档来帮她把控第二个通道。
电话那头,彭超笑出了声,他甚至连带谁都没问,直接给了她十足的信任和权力,“行,带谁,你说,我放行。哪怕你把其他组的主任拽过去当拉钩的,我也去给你把人绑来。”
“不用绑,我说一声,他会去的。”苏弋伊嘴角微弯,“还有,谢谢彭院。”
“行了,还说这些!你早点回去休息,后面几天有你熬的。”
挂断电话,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苏弋伊放下手机,伸手拉过笔记本,翻开,里面夹着她画出来的秦昭颅底三维入路草图。基底动脉、穿支血管、斜坡骨质、以及那枚一厘米多长的暗灰色弹片,被黑笔勾勒得清清楚楚,旁边还标着密密麻麻的毫米级距离参数。
她拿起笔,笔尖挪到入路图右侧的空白处,在“手术团队名单”下面第一行的位置,利落地写下了两个字:程靖。
苏弋伊合上本子,没半点耽搁,拿起手机,调出程靖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听筒里响了四声才被接通,背景音有些嘈杂,隐约传来护士站监护仪刺耳的滴滴声,还有程靖嘴里嚼着薄荷糖发出的脆响。
“喂,小苏组长啊,”程靖慢悠悠地开了口,调子里是一贯的散漫,“都晚上了,还不回去睡美容觉,给我打电话干啥?”
苏弋伊靠在椅背上,直接切入正题,“军医院有台手术,火器伤。”
“哦?”程靖嚼糖的动作停了,他听过这个事,虽然不具体,但是也知道军医院找了不少专家会诊,“然后呢?”
“军医院那边采纳了我的手术方案!经脉络裂入路,我主刀。”
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,程靖吐掉嘴里的糖,声音里的漫不经心收了个干净,眼角眉梢都挑了起来,“你主刀?那帮老头子肯让你这么个年轻丫头上去掏脑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