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弋伊把口罩从一边耳朵上摘下来,捏在手里叠了两折,“先送病人。”她转过身,视线越过元烨,落在正通过内部通道往ICU推的平车上。
元烨扯下手套砸进医疗废物桶,“我等着。”
平车碾过两道自动门,易文平一手扶着床尾,一边关注着病人的情况。张晓雯跟在床头,眼睛落在便携监护仪上,嘴里小声报着数,“心率82,血压108,氧饱和99。”
易文平偏头看她,“别念经了,我长了眼睛能看见。”
张晓雯头都没抬,“我念给自己听,保平安,不行啊。”
很快,两人到了ICU,门已经被刷开,二号床的帘子早就拉好了,床头一排插座亮着绿灯。
值班的孔医生四十出头,戴副黑框眼镜,人已经在床边等着,“二号床,神外心外联合那台?”
"对。"张晓雯点点头,举了举手里的文件夹,"先颅后心,一次麻醉。我先说神外这边。"
这时候,易文平已经跟几个护士一起,把攀妮从转运床上过到病床,管子一根根理顺。
护士接呼吸机,接监护,接泵。屏幕上的波形重新跳出来,一条一条排整齐。
"意识,现在镇静状态,丙泊酚还在泵着,术后没停。"张晓雯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,扒开攀妮的眼睑,"瞳孔,双侧等大等圆,2.5毫米,对光反射灵敏。你看一下。"
孔医生接过手电照了照,"嗯,行。"
"头上有一根硬膜外引流,接的这个袋子。"张晓雯指着床头挂着的引流袋,"术中出血不多,引流现在是淡血性,刚出手术间的时候大概10毫升。高度我们定在外耳道水平,别随便动,底下看液柱搏动。"
孔医生点头记录,"胸那边呢?"
"心包、纵隔各一根。"张晓雯翻到下一页,"心外那边的交代,头两个小时引流量每小时过两百就打电话,元医生的手机,我写在这儿了。"
孔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串号码,"元烨的?大半夜的电话他也能接?"
"接。"易文平在旁边插了一句,"今天肯定接。"
孔医生拿笔点着记录单,“术中有什么特殊情况?”
张晓雯停了一下,语速变快,"心脏复跳以后室颤过一次,药物复律,二十秒左右转回来,之后一直窦性。胺碘酮要不要术后静脉维持,元医生会过来再定。"
孔医生看了她一眼,拿笔在单子上又记了一行,"室颤,药物转复,二十秒。"
"对。"
"电除颤没做?"
"没做。"
孔医生的笔尖顿住,盯住张晓雯。室颤,没电击,直接推胺碘酮。这套操作完全违背室颤抢救首选电除颤的黄金法则。哪家主刀胆子肥到放着除颤仪不用直接上药。
他看着张晓雯平淡无奇的脸,硬生生把质疑咽了下去。能在这种要命手术里搞出这套野路子还能把人活着推出来。
这主刀有点东西。
他把“室颤,药物转复,未行电除颤”几个字重重写在交接单上。
护士把引流袋的位置重新调了一遍,张晓雯蹲下去看了一眼刻度,站起来,"行了,交完了。有事打我电话,今晚我值班。"
“你值班还跟过来?”
“我不跟过来,晚上她要是出点什么事,我不还是得过来。”
孔医生笑了一下,他就喜欢这样负责的外科医生,随后痛快的在交接单上签了字。
手术室门外,等候区。
大屏幕上那一行字已经变成了“ 攀妮手术 已结束 ”。攀妮爸爸还站在屏幕底下,一动不动。攀妮妈妈手里那个旧保温杯,盖子一直拧着没开过。
苏泽坐在排椅最边上,那个帆布包被他压在腿上,双手紧紧扣着。
看到手术室的门一开,四个人齐刷刷弹起来。
苏弋伊走在前面,元烨跟在她后面半步,两人都还穿着洗手衣。苏弋伊走过去直奔主题,“手术很顺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