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弋伊手握长柄镊,没有用蛮力去扯那团东西,只是凭着手腕细微的翻转,借着心脏腱索原本的张力,将长柄镊的角度向左下方压了不到1毫米。
就是这微小的位移,让咬合在一起的灰白色纤维网裂开了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缝隙。无影灯的光束,顺着这道缝隙漏进去,照亮了里面的结构。
元烨没出声,刀尖顺着那道光束滑了进去。“嚓。”的一声轻响,纤维被剪断。
“给水。”
徐珞抓起冲洗器,温盐水扫过创面,手里的吸引器紧跟着吸干积液,管口始终保持在刀尖后方2毫米的位置。他眼睛瞪得大大的,看着元烨的刀尖贴着脆弱的二尖瓣后叶边缘游走。
如果元烨的手抖一下,或者对面苏弋伊的牵拉力度发生一丢丢的改变,那根承载瓣膜开合的腱索当场就得断。
但这两个人,没有任何交流。苏弋伊甚至能预判元烨的下刀轨迹,每一次剪刀闭合前,她的长柄镊总会快上零点几秒,把周遭遮挡物牵开。
这就是纯粹的技术碾压,还有那种谁都插不进手的默契。
元烨盯着深腔,突然出声,“往左偏半度。”
苏弋伊手腕微转,器械却纹丝不动,只有尖端错开了一个小小的角度。
“够了。”元烨手里的剪刀换成了双极电凝,在边缘处轻轻点了一下,止住了一个小小的出血点。
苏弋伊时刻盯着自己“天眼”里透视出的画面,“底下粘连紧,直接剪吧。避开根部2毫米,那是瓣膜肌肉层。”
元烨没犹豫,剪刀顺着她指引的位置划过,手腕用力,“咔哒”一声,最后一层包裹的纤维膜被挑开。
那团深藏在心脏的小东西,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“出来了。”元烨换了显微镊,稳稳夹住那东西的中间,往上一提,整段条索物脱出了心包腔。
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灰色,表面没有半点生物组织的纹理。长度比之前从颅内取出的那根要短上一些,最诡异的是它的两端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某种力量扯断的,又像是一个半成品接头。
“标本瓶。”
巡回护士立刻把贴好标签的无菌玻璃瓶端了过来,瓶口大开。
元烨手一松,条索物掉进瓶底,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。护士迅速盖紧瓶盖,用封条封死。
就在这第二段东西离开术野,装进瓶子的那一瞬间。
苏弋伊眼前的“视野 ”骤变,层次分明的解剖结构,瞬间被刺目的猩红淹没,那光芒亮得她眼睛都睁不开。
那些依附在心肌血管周围,处于静默状态的东西,突然像一锅沸腾的滚水,疯狂炸开。一条代表着神经毒素释放的曲线,以一种近乎垂直的恐怖斜率,在视野边缘疯狂跳涨。
红的,满眼都是刺眼的警报红。
苏弋伊瞳孔紧缩,呼吸卡在嗓子眼。她只用了两秒,就把颅内那根条索物、心脏这根条索物,以及现在疯狂飙升的曲线串联在了一起。
颅内一根,心脏一根,这不是两个独立的东西!!
两端是一套系统!!
这是一个恶毒的闭环设计啊!!
当两端的“控制端”都被强行撤除,整个系统就会判定宿主脱离控制,从而触发隐藏在周围组织里的残留药物,进行自毁式释放。
双向触发?!
这个词突然在苏弋伊的脑子里冒出来。这真相,手术间里除了她,没有任何人知道,也没有任何人能看到。
她咬紧后槽牙,强行压下剧烈的心跳,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,身体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,然后默默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护在无菌单前。
“易医生。”苏弋伊没有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,但是正好能落进麻醉机后方的易文平耳朵里。
易文平抬头,手里捏着记录单,“嗯?”
“胺碘酮三百毫克,硫酸镁,两支。”苏弋伊语速非常快,咬字很准,“抽好,排气,就放在手边最快能拿到的地方。现!在!”
易文平愣住,眉头下意识拧紧。他扫了一眼面前的监护仪。血压平稳,心率70,完全正常的窦性心律,没有任何心律失常的前兆。
“现在抽?”他反问了一句,“无指征预防性给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