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时间的专注手术加上“天眼”的异能持续开启,严重透支着苏弋伊的体力。她太阳穴突突狂跳,连带整个脑壳跟长时间的专注手术,加上"天眼"持续开启,严重透支着苏弋伊的体力。她太阳穴突突狂跳,连带整个脑壳跟着一涨一缩,眼前甚至出现了片刻的重影。
易文平站在头侧,双手稳稳护住气管导管,眼睛盯着管线接口,指挥过床,“头颈一条线,别抬。听我数。一,二,三….”
吴斌和几个一助在两侧发力,几个人屏住呼吸,把杨立峰从手术床平移到转运床上。头在前,脚在后,易文平守在头侧寸步不离。
此刻的杨立峰就像插满了管子的机器,头部的引流、胸腔的闭式引流、盆腔的造瘘管,还有四肢上建立的好几条静脉通道,密密麻麻,哪一根都碰不得。
“便携监护接上,便携呼吸机打开,氧气瓶检查压力。”易文平目光黏在屏幕跳动的数字上,“血压110/65,心率92。呼吸囊和抢救药带上,我推去复苏室,没问题再推ICU。”
吴斌弯腰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骨盆外固定架锁扣,确保万无一失才直起身,视线不受控制瞟向靠墙站立的苏弋伊。她平时总镇定自若的脸,这会儿白的没有一点血色,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。
他张了张嘴,刚要开口,平床轮子已经咕噜噜滚了起来,周围交接指令声响成一片。他硬把话咽了回去,放下牵开器,低头配合巡回护士清点器械。
苏弋伊听见平床推动的声音,这才慢吞吞睁眼,顺手扯下无菌帽,额头早被勒出极深的印子,碎发也黏在上面。她抬手随意扒拉两下,根本弄不平整。
她抬眼扫过面前几个主刀医生,个个神色萎靡,眼底全是红血丝。
苏弋伊深呼吸了一次,轻声道,“走吧,先跟家属交代一下。”
说完,转身迈向出口。
监控室,彭超跟马智对视一眼,两人都往椅背上靠了靠,松了口气。彭超伸手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,仰头猛灌一大口,“人救回来就好。”
马智跟旁边几个科室三线领导跟着点头。众人相继推门离开。
聂骁走得最早,平床刚推出去,他就站起身走人。他必须提前赶去ICU,把接诊前的各项指标亲自交接清楚。
一号手术室外,气密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
外面等候区长椅上坐着个中年女人,身上套着件旧紫红棉袄,脸色很差,眼底熬出两团乌青,脚边搁着破旧蛇皮袋。
她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,神色不安的时不时看看手术室门上的灯。
听到门开启,人走出来的声音,女人浑身一抖,整个人像是被这声音提着后脖颈拽了起来。因为坐得太久,她刚站起来双腿就一软,膝盖直直往地上磕。
老周眼疾手快,一把捞住她的胳膊,“嫂子!慢点!”
周围一群工友呼啦一下全围上来,众人目光急切,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要个准话。
老周的嘴唇哆嗦着,看着打头走出来的苏弋伊和几个穿着洗手服的医生,喉结上下滚了两圈,那句“人怎么样了”就是卡在嗓子眼倒不出来。
苏弋伊停下脚步,目光越过老周,直接落在那个被扶着,连站都站不稳的女人身上,“是杨立峰的妻子吗?”
牛兰兰拼命地点头,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,她不敢出声,怕一出声就听到最坏的判决。
苏弋伊声音不大,但吐字很清晰,“命,保住了。”
这四个字一出来,牛兰兰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,她发出一声闷声的呜咽,手里攥了半宿的汇款单直接掉在地上,整个人顺着老周的手臂往下瘫。
几个工友也都松了口气,脸上都露出激动的表情。老周用袖子猛擦了一把脸,“谢谢大夫!谢谢大夫!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苏弋伊站在原地,目光清明且理智,“命抢回来了,但有些话我得跟你们交代明白。”
她完全没用那些听不懂的医学术语,解释的简单直白,“钢筋从下往上贯穿,术后感染的风险也很大,不代表手术做完就安全了。而且,他伤了太多地方,”
“脑子伤得最重。右侧额叶受损,命保住了,但左边的手脚大概率会使不上劲,以后端碗都费劲。”
她停住话头,看着牛兰兰那双茫然的眼睛,接着说,“还有,大脑的认知功能也会受损。人醒了之后,反应会很慢,可能记不住刚发生的事,也可能前言不搭后语。”
牛兰兰张着嘴,呆滞看着她,脑子里拼死消化这些话的意思。
史修文从后面走上前,看了一眼地上的汇款单,声音里少见地没有了拖泥带水的慵懒,“我是泌尿外科的医生。患者的尿道球部断了,虽然接上了,但以后很可能会狭窄。他今后可能需要长期带着造瘘管,或者每个月定期来医院做尿道扩张。”
他稍微停顿了一下,“另外,右边的搞丸碎了,已经切除。生育功能可能会受影响,具体还得等后续专科评估。”
几个科室的医生,就这么站在走廊里,把手术台上的惨烈,一点点掰碎摊给家属看。没有粉饰,没有奇迹,只有血淋淋的现实。
老周在旁边听得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一个常年在工地的钢筋工,偏瘫,端碗都费劲,这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?!这算是彻底毁了。
牛兰兰听完这番话,罕见的没有跟一般的家属那样崩溃大闹,就那么木头人一般杵着,过了半晌,干裂脱皮的嘴唇才动了动。
“大夫。”她的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怕惊着谁,“那……他还能认得我不?”
所有人都被这句话砸懵了,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这话。老周偏过头,眼眶红了,几个工友纷纷转身背对牛兰兰,抬手抹眼睛。
史修文喉结滚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去摸白大褂口袋里的薄荷糖,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。他破天荒地一句话都没接,只是默默地把视线移向了窗外。
苏弋伊看着面前这个满手老茧的女人,眼底的情绪被她压在最深处。她轻轻点头,“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帮助他康复。”
“远期的事,他多半能记得。但受伤前后这段时间的事,可能会记不清。到底能恢复成什么样,要等他醒过来,我们再做评估。”
牛兰兰眼底终于有了一丁点光亮,慢慢的吐出一口气,弯下腰,捡起地上的汇款单,小心翼翼在衣服上展平,重新攥进掌心。
“认得就行,认得就行……”她嘴里来回念叨着,“只要人还在,能认得我,哪怕我端屎端尿伺候他一辈子也行。总归人还是活的,能动。”
很快,老周带着牛兰兰跟在护士身后去ICU。走之前,两人又弯下腰给大夫们重重鞠了一躬。随着几人背影消失,这台惊动了全院大半个晚上的超级手术,总算画上句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