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耶的死,始终是薛崇简心头一根刺,那年他不过十岁,只记得府中一夜之间挂满白幡,阿娘闭门三日不出,再见面时,阿娘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,让人觉着极其陌生。
薛崇简目送着武攸暨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方才整理了一下衣装,去了阿母的院落。
门前侍立的婢女见到薛崇简,连忙屈身行礼道:“二郎,公主尚未歇息。”
“通报一声,说我有要事禀报。”
片刻后,薛崇简踏入了太平的书房,太平端坐在案几后,手里拿着一卷书,烛光映照下,她保养得宜的面容透着几分慵懒。
“这么晚了,何事?”太平放下手中的书,笑着问道。
“阿娘,儿子做错了一件事。”薛崇简直接开门见山地回道。
他很了解自己的母亲,在她面前耍小聪明,往往会适得其反。
太平公主眉头未动,淡淡地说道:“说说看。”
“儿子在河南县有间药铺,是儿子前些年私下置办的产业,此次疫病期间,铺子里有人见利忘义,抬高了药材价格,被宋璟给查封了。
儿子本想着私下解决,不惊动阿娘,但今日张昌仪邀我过府,言语间试探此事,还想拉我一起弹劾宋璟,儿子觉着张昌仪居心不良,特来向阿娘禀报。”薛崇简小心翼翼地回道。
“你可回绝了张昌仪?”
薛崇简连忙回道:“那是自然,儿子当场便回绝了,张昌仪和表兄之间有夺官之恨,儿子可不会受他摆布。”
“那你不觉着心里憋屈?”太平公主继续问道。
薛崇简苦笑一声道:“是有点,但后来仔细想想也就释怀了,疫情期间抬高药价,本就是儿子御下不良,有错在先,现在药铺被封了也是活该,怨不得别人。”
听到儿子这个回答,太平公主满意的点了点头道:“你倒是长进了。”
薛崇简有些意外地抬起头。
“少年人么?总是有一股谁都不服的莽劲,你既没有找你表兄理论,又没有被小人蒙骗,还能想到主动来认错,这份担当,让阿娘很是欣慰。”
薛崇简闻言心中松了口气道:“儿子不敢莽撞。”
“至于张昌仪么?一条狂吠之犬而已,你不用理会他,有阿娘在,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?”太平公主霸气十足的说道。
“儿子谢过阿娘。”
区区一个张昌仪,别说太平了,就连薛崇简本身都没太把他当回事。
太平公主沉吟片刻,忽然说道:“重润在河南县做得不错,疫病控制住了,民心也稳了,陛下前日还夸赞他处事果断,有太宗遗风。
为娘打算安排你去河南府做个司法参军,官职虽不高,但能历练人,你可愿意?”
薛崇简闻言有些难以置信,强自按捺住激动道:“儿子愿意,谢阿娘栽培!”
像太常寺这种衙门,他是一天都不想待了,天天陪着一群老礼官打牌扯犊子,有什么意思?
“你相王府上的成器表兄也会去河南府任职,具体职务还未定下,你们兄弟三人到时候可要好好合作。”太平公主继续说道。
薛崇简微微一怔,寿春郡王李成器?那位曾经当过太子的表兄。
太平公主看出了他的疑惑,缓缓说道:“你舅父相王这些年一直韬光养晦,但成器这孩子,心思缜密,行事稳重,是个可用之才。
你们兄弟三人齐聚河南府,外界看着,便是李家人同心协力,共渡时艰。
所以无论如何,都不能出现不和的传闻,让外人看了笑话,你可明白?”
“儿子明白。”薛崇简郑重应道。
“善,这几天留在府上,好好了解一下河南府各县的情况,不要乱跑了,至于太常寺那边就先告假吧。”
“儿子遵命。”
“去吧,夜深了。”太平公主重新拿起书卷,摆了摆手。
薛崇简行礼退出,走到门口时,却听母亲又轻声道:“崇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