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堂端扆殿内。
武则天斜倚在榻上,手中握着一卷奏疏,目光却落在立在大殿中央的上官婉儿身上。
几日未见,恍若隔世。
曾经那个能在她面前从容应对、有说有笑的心腹,此刻正低垂着头,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看着让人格外心疼。
“婉儿,抬起头来。”武则天终于开口道。
上官婉儿缓缓抬头,几日不见,她明显消瘦了不少,但眼中却多了些武则天不曾见过的东西,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。
“执意要走?”武则天放下奏疏缓缓问道。
“婉儿已非宫中女官,而邵王殿下也需人辅佐。”上官婉儿轻声回道。
武则天轻笑一声道:“是他需要,还是你需要?”
上官婉儿没有回答。
武则天轻叹一声,缓步走向窗边,遥望着远方的万家灯火。
“朕还记得,第一次见你时,你才十四岁。
你阿娘跪在朕面前,说她女儿能诗能文,求朕给你一条生路,朕让你当场作诗,你写的是势如连璧友,心似臭兰人。”武则天悠然叹道。
上官婉儿身躯轻颤,那段往事她从不敢忘,全家男丁被杀,阿娘因罪没入掖庭,她本应一生为奴,是武则天给了她新生。
“后来你跟在朕身边二十多年,为朕批阅奏章,起草诏书,参决政事,满朝文武都说,上官婉儿是朕的影子,是朕最锋利的一柄剑。
可现在这柄剑,就要归别人了。”
“陛下,婉儿永远铭记陛下恩德,只是…”上官婉儿声音发颤的回道。
“只是你选择了李重润。”
语气里的失望,让上官婉儿心中一痛,她忽然跪下,以额触地道:“婉儿不敢忘本,但婉儿也是人,也有想为自己活一次的时候,还请陛下成全。”
“起来,地上凉。”武则天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。
上官婉儿起身时,眼角已有了泪水。
武则天走回榻边坐下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道:“既然你心意已决,朕也不拦你,但梅花内卫,你得交出来。”
梅花内卫,这个由武则天亲手创立、上官婉儿执掌十余年的秘密组织,掌控着整个大周最隐秘的情报网络,它既是女皇的耳目,也是悬在所有臣子头顶的一把利剑。
“婉儿明白,内卫名册、联络方式、各地暗桩,都已整理妥当,明日便可移交。”上官婉儿从袖中取出来一本簿册双手奉上。
武则天没有接,只是看着那本簿册问道:“交给谁,你有想法么?”
上官婉儿犹豫片刻,还是说道:“陛下,二张兄弟虽得圣宠,但毕竟年轻气盛,梅花内卫权柄太重,交给他们恐怕会有不妥。”
“你是怕他们用不好?还是怕他们利用内卫去对付你的情郎?”武则天似笑非笑的问道。
话说到这个份上,上官婉儿反而坦然了:“皆有之。”
出乎意料的是武则天并没有动怒,而是轻叹一声道:“朕没打算全给他们,梅花内卫会一分为二,一部分给昌宗和易之,保护朕的安全;另一部分给太平。”
上官婉儿一怔。
武则天苦笑一声道:“朕虽是皇帝,但也是李家的媳妇,这江山终究还是要还给李氏的。
太平她是朕的女儿,也是李家的公主,有梅花内卫在手,将来无论谁继位,她都能为李家留一条后路。”
说到这里,武则天忽然笑了笑道:“至于三思么?他野心太大,手段却配不上野心,梅花内卫若落在他手里,才是真正的大祸。”
上官婉儿深深一辑道:“陛下圣明。”
如此看来,这也不算是最差的结果。
武则天将簿册放在案上,忽然问道:“婉儿,你跟朕说实话,李重润到底哪里值得你如此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