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六岁的武则天已经很久没上早朝了,人老了,觉多,况且那群老头子们也是不让人清净,到了朝会上,正事办不了几件,但相互之间扯皮、使绊子都是一把好手。
慢慢的,朝政便移交到了内朝,由宰相和六部尚书们吵完了,挑要紧的报上来。
这天清晨,武则天如往常一般,在一阵暖香中醒来。
“陛下醒了?今日天冷,多睡会儿也无妨。”张易之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脸凑到跟前,手里捧着温热的巾帕。
另一侧,张昌宗正小心翼翼地将熏炉挪近些:“可不是么,外头雪还没停呢。
那些大臣们若有事,让他们等着便是。”
武则天任由这两个二十出头的俊俏郎君伺候着梳洗,铜镜里的老妇人白发稀疏,眼皮耷拉,唯有那双眼睛还留着几分锐利。
“你们两个啊,就会说好听的。
若是真让大臣们等久了,明天弹劾你们的折子能堆满这张案几。”武则天慢悠悠地开口道。
张昌宗嬉皮笑脸地说道:“那也得他们敢,谁不知道陛下最疼我们兄弟?”
话音未落,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高延福那张永远挂着谦卑笑容的脸出现在了殿内:“陛下,御史中丞周利用、兵部尚书宗楚客在外求见。”
“他们说何事了么?”
高延福摇了摇头道:“没有,只说有要事。”
“让他们去书房候着吧。”武则天点了点头道。
“诺,陛下。”
半炷香后,武则天裹着厚重的狐裘坐在书房暖阁里,周利用和宗楚客恭敬的站在下首。
“说吧,什么急事非得大清早来扰人清梦?”武则天缓缓问道。
周利用四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,他和宗楚客相视一眼,然后咬着牙回道:“臣等弹劾洛阳令张昌仪三大罪。
其一,贪赃枉法,卖官鬻爵,去岁修缮漕渠的款项,有三成进了他的私库,还有今年的张锡卖官一案,也与他有关;其二,生活奢侈无度,其所建宅邸规格,已逾越宗室规制。
其三此番大雪成灾,张昌仪身为洛阳令不思救灾保民,反而处处掣肘,就在昨日,张昌仪竟然派人前往朝廷设立的施粥处闹事,如今已激起洛阳百姓众怒,民心沸腾,还请陛下明鉴。”
若不是武三思逼得急,周利用是真的不想过来面对女皇的怒火。
武则天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直到周利用说完,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奏表问道:“这些事,御史台可查实了?”
“回禀陛下,人证物证俱全!”宗楚客接过话来。
宗楚客是武则天从姊之子,所以面对武则天时,他的胆子更大些。
“楚客,你们兵部,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民政了?”武则天突然笑了,只是笑容中带着一丝寒意。
宗楚客面色不变的回道:“臣食君之禄,自当忠君之事,见不平而不敢言,非人臣之道。”
“好一个非人臣之道,那你说说,张昌仪现在的所作所为,有你当年过份么?”
宗楚客当年也曾因为贪赃枉法,被流放岭南。
宗楚客咽了口唾沫,冷静的回道:“此一时彼一时也。”
“废话少说,到底是谁指使你们来的?”武则天彻底被惹怒了。
“陛下明鉴,臣等并非受人指使,实在是…是天意如此!”宗楚客伏身道。
“天意?”
“正是,臣敢断言,只要陛下惩治张昌仪,这连下四日的大雪,必停!”宗楚客抬起头来,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。
同时,他在心里也暗暗祈祷,浑仪监的那群老不死的可千万不要算错啊,要不然这欺君之罪可就没跑了。
武则天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挥了挥手道:“退下吧。”
“陛下…”
“朕说,退下。”
……
周利用和宗楚客离开时,外面的雪还下得正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