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初,天还未亮,李重润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。
“殿下,您这起得也太早了吧?”杨首之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递上弓箭。
李重润接过那把雕花硬弓,试了试弓弦,满意地点了点头道:“正所谓夏练三伏,冬练三九,这么多年都习惯了,可不能因一时懈怠落下。”
“殿下说什么?”杨首之没听清。
“没什么,夸你眼睛小但聚光。”李重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李重润策马在场中绕行三圈,然后张弓搭箭,靶子在五十步外,对于原主的肌肉记忆来说,这点距离压根就不算什么。
“嗖…”的一声,箭矢破空,正中红心。
“好!”杨首之拍手赞道。
李重润又连发五箭,箭箭命中,他不是在炫耀,而是在熟悉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。
骑射,这是大唐皇子们的必修课,开朝时李世民、李建成等人自不必多说,哪怕到了中后期,也能出现建宁王李倓这种人物。
李倓是肃宗的第三子,在平定安史之乱中立有大功,可惜的是大好年华,却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给逼死了。
练完骑射,李重润换了身常服,准备去城内的施粥棚逛逛。
“殿下,您真要去振德坊?”杨首之欲言又止道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就是大家都说那地方乱得很。”杨首之低声回道。
“乱才要去,不去怎么知道能乱成什么样?”
振德坊是洛阳城内有名的贫民窟,在这里居住的大多是底层百姓,贺知章曾将其称作“糠市”,就是因为这里的老百姓常年只能以糟糠为食。
且这里紧挨着北市,还临近新潭码头这一重要水运枢纽。
北市作为国际贸易市场,在这里汇聚了各地商贩乃至外国商人,商船往来频繁,流动人口数量极大,这些流动人口背景各异、成分杂乱,既有小商贩、搬运工,也可能混杂着逃犯、地痞等。
慢慢的此地也就成为了洛阳城治安最差的一坊了。
会合了李祎等一众护卫,李重润便直奔城南振德坊而去。
此时的雪还未停,大街上万籁俱寂,人迹早绝。
四下里,唯有粮铺、药坊等售卖必需之物的店铺还开着门,就连思恭坊的酒肆乐坊都闭业了。
李祎突然冷笑一声道:“殿下可能还不知吧?前两日这粮价可是翻了好几倍,多亏殿下仁德,开了常平仓,这粮价方才慢慢降下来。”
“哼,这商。”杨首之冷哼一声道。
杨首之从小就痛恨商贾之辈,他本是荆襄人,就是因为一场洪灾,他的父母养不起他了,把他卖给了一个游商,而那个游商转头就把他卖进了宫里。
李重润摇了摇头,轻叹一声道:“这是因为这天下商贾多鼠目寸光之辈,他们也不想想,自古以来,一旦朝廷没钱了,不是在百姓身上想办法,就是在商贾身上想办法。
真把朝廷逼急了,第一个便拿他们开刀。
你们可知汉武时期的告缗令吗?”
杨首之连忙摇头,虽然他也识字,但文化水平却远远不如宗室出身的李祎。
李祎迟疑道:“可是让百姓告发商人隐匿财产的那个法令?”
李重润点了点头道:“武帝打匈奴打空了国库,怎么办?总不能在农民那几亩薄田上再加税,再加可就反了。
于是有个叫杨可的出了个主意:让天下人互相告发,谁告发商人隐匿财产,就能分得一半。
结果官府抄出来的钱财堆积如山,够再打三年匈奴了。”
李祎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李重润继续不屑的说道:“这次其实是本王救了他们,若不是本王下令开常平仓,你们信不信,不出三日,朝中就会有人提议:商贾重利轻义,国难当头,当课以重税,以充赈灾之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