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易之从屏风后转出来,冷笑一声道:“陛下明鉴,这两人,分明是冲着我们兄弟来的,还说什么天意,装神弄鬼的…”
武则天没接话,只是望着窗外纷扬的雪花出神。
“朕先去睡会,雪停了再叫朕。”
半个时辰后,她小憩醒来,高延福又来了,这次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:“陛下,雪停了。”
武则天走到窗前,果然,连绵四日的雪不知何时已经止住,云层裂开缝隙,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。
张昌宗凑过来看,脸色大变道:“这、这肯定是巧合。”
武则天转过身,目光扫过两个男宠惨白的脸,长叹一声道:“满朝文武会信这是巧合吗?洛阳百姓会信吗?”
她走回书案前,沉默良久,终于提笔:“洛阳令张昌仪,治灾不力,贪墨逾制,着贬为秘书省校书郎。”
“陛下。”张氏兄弟齐齐跪倒。
“不必说了,天意不可违啊。”武则天放下笔,无奈的叹息一声道。
雪停了,但救灾一事还不能停,而李重润首先要做的便是统计如今四县的受灾情况。
因为现在已经有不利于李重润的谣言传出来了。
先是有人说,看见雪停的那一刻,有白鹤从明堂上空飞过,这那是祥瑞,接着又有人说,哪里是什么祥瑞,分明是有人触怒了上天,如今贬了官,天才放晴。
而到了第二天,另一种谣言开始在茶坊酒肆间流传。
“听说了吗?其实这场雪根本就不算大灾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家邻居家的表侄在浑仪监当差,他说了,三月飞雪往年也有,冻死之人也不多。
往年这种小事,地方上处理了就完,哪需要像现在这样兴师动众?”
“那为何…”
“还不是那位邵王殿下,他这么大张旗鼓地设粥棚、开官仓、调药材,做给谁看呢?邀买人心呗。”
“嘶,你这么一说…还挺有道理的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流言像雪水一般渗透到洛阳的每个角落,等传到李重润耳朵里时,已经变成了“太孙借灾揽权,图谋不轨”。
李重润闻言只是笑了笑,对身旁的杨首之说道:“听见没?我若是少救一个人,他们骂我冷血;我多救一个人,他们说我揽权。
这世道,真是一塌糊涂啊。”
杨首之冷笑一声道:“殿下,干脆咱们也别管了,辛辛苦苦这么多天,最后反而落到这么一个下场,忒让人寒心。”
“无妨,知我者谓我心忧。
咱们干好自己的活,无愧于心便好。”李重润淡定的回道。
“殿下,这些谣言会不会是二张兄弟传来的啊?”杨首之低声问道。
“武家和二张皆有可能,咱们既已先行出手,那你也不能不让人家还手…”
话音未落,于大猷便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道:“殿下,宫中刚刚传来消息,李怀远李相国上本弹劾您了。”
“他都说了些什么?”
“李相国说,自古以来,死伤千人以下的灾情,都不配上史书,您如此兴师动众,反而令百姓惶恐,朝臣相争,动摇国本。”
李重润点了点头道:“倒像是李相国会说的话。
陛下怎么说?”
“陛下命您明日朝会自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