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则天之前是住在洛阳上阳宫,回到长安后,她才搬到了大安宫,而大安宫的上一任主人也是一位太上皇,那便是唐高祖李渊。
当李重润身穿丧服赶到大安宫时,李显正在扶棺痛哭,韦后也在一旁抹眼泪。
众人瞥见李重润入内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。
李重润摆了摆手,然后来到李显面前,哽咽的说道:“父皇,节哀啊。”
“皇帝可是来晚了,连你祖母这最后一面也没看到。”
李重润闻言心口酸涩,垂首劝慰,李显抬眸泪眼通红,肩头忍不住的颤动,殿内仆从宫人尽数垂首静默,满堂哀戚萦绕棺前,处处皆是悲恸之气。
李重润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,然后命李裹儿和李重茂扶着李显和韦后去后殿休息。
等到二人离开后,李重润把大安宫的总管杨思勖叫到了僻静处,低声问道:“太皇太后过世,可有隐情?”
杨思勖连忙摇头回道:“陛下放宽心,太皇太后乃是寿终正寝。”
“朕知道了,尔等妥善料理太皇太后丧葬事宜,也告诉大家,朕不是暴君,陪葬之事是不会发生的。”李重润微微颔首道。
“奴婢多谢陛下。”
杨思勖躬身告退,不多时又匆匆折返,原来是朝中百官在姚崇、李迥秀的率领下,联袂赶赴大安宫吊唁哭灵。
同时他们也给李重润带来了一个难题,武则天的丧礼到底是按照太后之丧来办?还是按照皇帝大丧之礼来办?
按道理说,武则天退位还政李唐、去武周国号,礼法上是唐高宗李治的皇后、大唐的皇太后,不该以武周皇帝身份发丧。
可她君临天下十数载,也曾是一朝正统帝王,这终究是绕不过去的一个难题。
李重润无奈的叹了口气道:“命姚相和豆卢钦望单独来见朕。”
“诺,陛下。”
很快,姚崇和豆卢钦望二人便被人带到了侧殿。
李重润喝了一口热茶,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:“祖母的丧礼,礼部如何看?”
“回禀陛下,自从长安政变复唐之后,武周的国号、宗庙、百官建制便已经全盘废除,武周从法理上可被视作大唐内部的一段特殊僭越时期。
如今太皇太后仙逝,倘若以大周皇帝发丧、立周帝陵、单独建周庙,等于官方承认了武周是和我大唐并列的正统王朝,日后会留下法理漏洞。
所以臣认为可追封太皇太后为则天大圣皇后,以我大唐太后的身份入葬,同时也向世人表明,太皇太后称帝是个人临朝改制,非正统朝代。”豆卢钦望小心翼翼的回道。
李重润听罢眉头微皱:“如此做,会不会有人说朕对祖母太苛刻了?”
这倒不是李重润对武则天的感情有多深?而是因为刚才李显的那句话。
自从李重润登基以来,他对武则天一直都是避而不见,很明显,这已经引起了李显的不满,而李重润也不好为了这点小事,跟自己的亲生父亲翻脸,所以便想在武则天的葬礼上给予补偿。
姚崇思虑一番,方才谨慎的说道:“陛下,要不咱们折中吧?”
“哦,说来听听。”
“臣认为太皇太后还需以大唐太后的身份下葬,但丧葬礼格可用天子礼。
停灵、丧期、卤簿、陪葬、山陵建制全依大唐先帝的丧葬标准,陛下需辍朝二十七日,废天下歌舞宴饮、停止各类喜庆大典,宫中举哀,后宫、宗室、在京文武三品以上入宫临丧哭吊,全国各州府遣使赴京吊唁,边疆藩属国遣使入朝吊慰。
宫内行三年心丧,朝堂理政服丧二十七天,全国百姓服丧三天、禁止婚嫁屠宰三日,民间不用三年之丧…”姚崇侃侃而谈道。
李重润听罢,满意的点了点头道:“姚相此言大善,可谓是两全之法。
政事堂回去抓紧写个奏疏,先行呈递太上皇定夺,倘若父皇应允,便依此规制操办丧仪。”
“诺,陛下。”
不出所料,李显见了政事堂所上的奏疏,异常满意,对儿子的态度也好了不少。
但李显也补充了两条意见:“其一便是让自己的父母合葬于乾陵;其二便是武则天生前早就说过的,要立无字碑。”
无字碑在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,而合葬乾陵也打破了唐朝“帝后不同穴”的旧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