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重润看在眼里,淡淡一笑,随即收敛神色,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:“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,不谈朝堂琐事,不议民政规制,只论四方边境实情。
如今四方安定,看似太平,然则突厥、吐蕃、西南诸蛮环伺在外,隐患未除,诸位皆是朕的肱骨之臣,今日不妨直言尽数,不需粉饰太平,也不必有任何避讳。”
此言落下,殿内笑意尽敛,众人纷纷正色端坐。
李重润摆了摆手笑道:“大家也不必如此紧张,郭卿,近年以来,突厥人屡屡犯边,而卿常年周旋于突厥部落之间,对草原情形也是了如指掌,就由你先说说吧。”
“陛下,以臣多年观察,突厥看似声势浩大,年年南下滋扰边境,实则早已外强中干,徒有其表。”郭元振微微躬身道。
“哦,详细说来。”
“昔日匈奴一统漠北,号令诸部、铁骑百万,方能压制中原百年,而今突厥默啜可汗刚愎自用,穷兵黩武,连年征战耗尽部落人力物力,对麾下附属小部更是严苛压榨。
可以说如今漠北诸部离心离德,不少小部落早已暗中遣使私通我大唐,只求自保。
突厥看似疆域辽阔,实则诸部各自为战,人心涣散,早已无一统草原的底气。
臣敢断言,待默啜身死之后,突厥必会诸子争位、诸部叛乱,顷刻分崩离析,绝无能力再成大唐心腹大患,我朝只需严守边境,静待其内乱即可,无需大举兴兵征讨。”郭元振侃侃而谈道。
李重润微微颔首,他心中所想与郭元振所言倒是差不太多,但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郭元振没有说出来,那就是突厥的扩张之志,已经被太宗皇帝给拦腰截断了。
李重润笑道:“郭卿所言有理,但朕还是要提醒卿一句。”
“陛下请说。”
“如果有机会直捣龙庭,朕还是不想放过的。”李重润淡淡的回道。
“臣遵旨。”
李重润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,那就是对突厥,不能被动防守,抓住机会也要主动出击。
李重润点了点头,随即他把目光转向了坐镇剑南的张玄遇,轻声问道:“西南南诏、西洱诸蛮,局势如何?”
张玄遇性情豪迈,说话坦荡,拱手回道:“回陛下,西南蛮夷更是不足为虑!
这些部落散居于深山密林、河湖瘴地之间,无坚甲利兵,无规整军制,各部人数稀少,战力孱弱,连自保尚且勉强,根本无力进犯大唐疆土。
我大唐若是想平定西南,棘手的从不是蛮人兵马,而是当地水土环境,西南山林纵横,瘴气弥漫,毒虫肆虐,中原与北方将士远赴此地,极易沾染瘴疾瘟疫。
以如今的医术水准,即便大军进驻,也难抵水土病害损耗,若是强行开拓征战,驻军损耗、粮草转运、医药开销,百倍于所得,纯属得不偿失。
故而臣镇守剑南多年,只严守关隘、安抚顺民,不主动兴兵,不强行拓土,便是这个道理。
西南诸蛮,只需维稳即可,无需耗费国力过于深耕。”
李重润闻言,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,大唐尚武之风如此浓厚,怎么这几位帅臣一个比一个谨慎呢?
此时,殿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端坐在一侧的唐休璟,大唐四方边患,排除这几处外,剩下的便只有盘踞西疆、多年与大唐争锋的吐蕃了。
唐休璟神色也变得极为凝重,他缓缓开口道:“陛下,四方边患,唯吐蕃是真心腹大患。”
李重润闻言心中顿时一松,终于站出来一位好战分子了。
“昔日吐蕃权臣论钦陵掌兵,智谋过人、治军极严,数次大败我唐军,压制西域,威逼陇右,一度让西疆年年紧绷、无一日安宁。
其后论钦陵功高震主,与赤都松赞王权相争,兵败身死,吐蕃随之陷入数年内乱,君臣猜忌、诸部动荡,无暇东顾,我大唐西疆这才得以喘息安稳。
如今赤都松赞已然彻底稳住王权,平定内部乱局,吐蕃国力渐渐恢复,看似安分守礼、收敛锋芒,实则蛰伏蓄力,野心未减,依旧是我大唐最棘手的强敌。”
说到此处,唐休璟话锋一转,道出一则最新情报:“臣近日接到陇右急报,赤都松赞已然遣使启程,不日便会抵达长安,欲向我大唐求和。”
李重润闻言微微蹙眉道:“郭卿,莫要卖关子,一次性说完。”
唐休璟干笑一声道:“陛下明鉴,赤都松赞并非是真心臣服,乃是别有图谋。
他如今已调集吐蕃主力,预备征伐西洱诸蛮部,意图吞并洱海周边辽阔沃土,扩张吐蕃南疆版图。”
李重润点了点头道:“这才对了么?一群强盗怎么会突然从良?只是可惜吐蕃人身居高原之上,我大唐将士虽有灭寇定国之志,却终究难以一举功成。”
“陛下英明,所以臣需要张都督的帮助。”唐休璟拱手回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