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东宫的马车上,浑身燥热的李重润躺在上官婉儿的腿上,听着上官婉儿给他讲述刚刚在宴会上发生的一幕。
李重润听罢不禁轻叹一声道:“到底还是祖母英明啊,一眼便看透了姑母的心思。”
上官婉儿和太平公主的关系匪浅,而且她之所以能成为太子妃,太平公主也是出力甚多,如今眼见自己的夫君与闺中密友即将势同水火,她的心中也甚是忐忑。
“殿下,你说将来我们和公主真的会到刀枪相见的那一步吗?”
李重润微微一怔,苦笑一声道:“说实话,这个问题我也没有想过,也不敢去深想。
姑母她素来心高气傲,又得祖母的偏爱,这样的性子,怎会心甘情愿的屈居人下?”
上官婉儿帮李重润理了理头发,低声说道:“其实公主也和妾身说过,她不是非要权利不可,她只是为祖母打抱不平罢了。”
这番理由,李重润还是头一回听闻,在他心中,太平公主向来是个被权欲蒙蔽的野心家,却不知这其中竟另有隐情。
“这是姑母亲口对你说的?”李重润缓缓问道。
上官婉儿点了点头,耐心的解释道:“殿下,妾身常在太后身侧,自然知晓,在诸多儿女之中,祖母其实最疼爱的便是公主了。
太后常说,公主颇有她当年的气度,也曾不止一次暗自感慨,若公主是男儿身,那这皇帝她不做也罢。”
李重润闻言不禁长叹一声道:“这其中的原委,我竟是今日才知晓。
你放心吧,无论将来如何,我誓保姑母性命无忧。”
上官婉儿默默的点了点头,也没有再多说什么,有些事情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的,太平公主现在已经走上了争权之路,哪怕她只想护住母亲的身后名,也注定是要卷入一场无法全身而退的风波中。
如今能得到丈夫这个回应,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相王李旦的马车上,素来沉稳持重的李旦,此刻却罕见的失态了。
“真的么?你们阿娘的尸骨找到了?”
李成器连忙回道:“阿耶,这是太子殿下给的地址,儿子觉着殿下应该没有什么理由来骗咱们?”
“好啊,你阿娘她们总算找回来了,百年之后,阿耶也有人作伴了。”李旦泪如雨下的回道。
李成器、李隆基二人闻言,连忙匍匐叩首道:“阿耶,您万不可说此不详之言啊。”
李旦伸手扶起身侧的两个儿子,一声长叹道:“今日太子殿下给了咱们家这般大的人情,咱们家也不能有恩不报。
你们都给阿耶记住,无论将来咱们与太子殿下是敌是友,都务必保全殿下性命。”
说罢,他目光沉沉,意味深长地扫了李隆基一眼,警告的意思不言而喻。
兄弟二人不敢怠慢,连忙拱手拜道:“儿子谨遵阿耶之命…”
元日这天,一大早李重润夫妇便带着王忠嗣和李规,前往大内给李显和韦后请安了。
今日李重润和上官婉儿都穿着礼服,显得格外庄重典雅。
在两人身侧,乳母怀抱着尚未足岁的李规,小家伙裹在锦绣襁褓里,睡得正甜,另一侧,年岁稍长的王忠嗣已能规规矩矩地坐着,小脸努力绷出严肃的模样,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,仍忍不住好奇地悄悄打量着车外掠过的重重宫檐。
到了乾元殿,李显与韦后早已在此端坐等候。
“孙儿给祖父、祖母请安,恭贺新岁!”王忠嗣率先跪下行礼道。
他虽被李重润收为义子,但在李重润坚持下并未改姓,李显与韦后却也早将他视若亲孙。
李显脸上顿时漾开笑容,连声道:“快起来,到祖父这儿来。”
他又看向乳母怀中,语气更软和了几分:“规儿也抱来给朕瞧瞧。”
上官婉儿亲自从乳母手中接过李规,轻步上前,李显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过来。
李规被这一动,迷迷糊糊睁开眼,也不怕生,看着眼前须发已见花白的祖父,竟咧开没牙的嘴,模糊地“咿呀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,直叫李显心花怒放。
韦后也凑近来看,眼中满是慈爱,对上官婉儿温言道:“规儿被你照顾得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