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看着,大壹夏的肚子突然响了一声。
李重润微微一笑,对帐外喊道:“李祎,让人给这位老先生端碗汤来,大冷天的,别冻着。”
李祎在帐外应了一声,不一会儿,一个小卒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进来,双手递给大壹夏。
大壹夏捧着碗,热气扑在脸上,满脸尴尬。
他是大祚荣的族兄,在渤海国地位尊崇,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?可此刻却捧着一碗普通的羊肉汤,哭笑不得。
“喝啊,愣着干嘛?”
大壹夏见状也不再矫情,很快一碗羊肉汤便全部进了他的肚子。
大壹夏放下碗,抹了抹嘴,终于开口了:“殿下,老夫此来,是为和谈。”
李重润点点头,继续喝汤:“说。”
大壹夏从怀里取出一封国书,递给李重润:“我王愿向大周称臣纳贡,年年进奉,永不背叛。
这是我王的亲笔信,还请殿下过目。”
李重润接过信,粗略扫了一遍,然后放在桌上。
“大壹夏,孤问你一句话,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“殿下请问。”
“渤海人打到现在,死了多少人?”
大壹夏一愣,随即苦笑道:“零零碎碎,怕有一万五千精兵了。”
李重润摇了摇头笑道:“恐怕不止吧,莫要忘了,如今天门岭外的那些部族可都已经投靠了孤。”
听闻此言,大壹夏不禁冷哼一声道:“一群反复无常的小人。”
靺鞨族本为七部,而这七部中与高句丽有关系的只有两个,即粟末靺鞨和白山靺鞨,大唐派兵与新罗联合灭高句丽后,为了防止高句丽政权复辟,并有效控制高句丽遗民与临近的靺鞨、契丹、奚等少数民族,便强行将“粟末靺鞨附高丽者”徙居营州,而大祚荣的父亲乞乞仲象就在这部分粟末靺鞨人当中。
所以别看现在大祚荣已经立国,但他真正能控制的靺鞨人却只有与他相近的两部,其余五部都不过是摄于他的威望,暂时臣服。
李重润站起身来,缓缓说道:“孤知道你们还有兵,还有城,还能打,可是再打下去,死的就不是一万五了,是两万,三万,五万。你们渤海人,还有多少人能死呢?”
大壹夏沉默了。
“殿下想怎样?”
李重润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回道:“天门岭,孤只要天门岭。”
大壹夏闻言,面色大变。
天门岭,渤海国的门户,就相当于关中的潼关,那里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是渤海国赖以生存的天险,当年大祚荣就是在天门岭大败唐军,才建立了渤海国。
大壹夏腾地站起来,激动得胡子都在抖:“不可能。
殿下,天门岭是我渤海国的命脉,绝不可能拱手让人!”
李重润看着他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他转身走回桌案后,重新坐下,拿起筷子:“那就算了,送客。”
大壹夏愣住了。
“殿下…”
“孤说了,送客。”李重润头也不抬,继续吃饭。
帐帘掀开,两个甲士走进来,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壹夏。
大壹夏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狠狠一跺脚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帐门口,只见李重润突然说道:“你的随从可以回去,你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