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理寺的监牢里,阴冷潮湿,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霉烂的气味。
李重福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,身上的锦袍早已皱巴巴的,沾满了泥污,他怎么也想不明白,不过是传了几句闲话,怎么就落到这般田地?
“大郎,你说,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?”他朝着隔壁牢房喊道。
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,武延基有气无力的回道:“别吵了,某正烦着呢。”
武延基比李重福还冤,他确实跟李仙蕙抱怨过武延秀跟韦臧儿厮混的事,但那不过是夫妻间的闲话,谁知道会被李重福听了去,又哪里知道会传得满城风雨?
如今可好,两个人都被关进来了,罪名是“私下议论二张肆意出入内宫,把持朝政,对当今圣上心怀怨恨”。
“某冤枉啊,某没说过对祖母心怀怨恨的话,某只是…”李重福忽然大喊起来。
“只是什么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。
李重福打了个寒颤,连忙闭上了嘴。
来人正是张昌宗,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,身后跟着几个千牛卫,提着灯笼,把昏暗的牢房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哟,平恩郡王,委屈了?”
李重福咬着牙,一言不发。
张昌宗又转向隔壁的武延基,冷笑一声道:“魏王殿下,你也别装死,你们武家平日里何等气焰嚣张,怎么到了此刻,反倒一点胆量都看不见了呢?”
武延基抬起头,冷冷地看了一眼张昌宗道:“哼,小人得志。
善恶终有报,天道好轮回,你今日这般跋扈,他日必不得好死。”
张昌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,他一脚踢在牢门上,怒喝一声道:“来人,给两位殿下松松筋骨。”
说罢,不顾李重福的求救和武延基的怒骂,便扬长而去了。
此时,皇宫深处,武则天寝殿内,灯火通明。
武则天斜靠在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卷书,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,她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高延福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
“想说什么就说吧,憋着不难受吗?”武则天头也不抬地说道。
高延福连忙躬身道:“陛下圣明。
老奴只是有些担心,平恩郡王和魏王,毕竟身份不一般,而且还皆是太子殿下的亲人,如今突然被捕入狱,会不会惹得朝野震动啊?”
武则天叹了口气,缓缓站起身来,高延福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延福啊,你跟着朕多少年了?”
“回陛下,奴婢伺候陛下,已经有十七年了。”
“十七年了,你见过朕杀了多少人?”武则天喃喃道。
高延福身子一颤,不敢回答。
武则天转过身,看着他,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:“朕杀的人太多了,多到有时候做梦都会梦到他们。
可是延福,朕不能不杀,这江山,是朕从儿子手里抢过来的,多少人盯着,多少人想要?朕不杀人,人就要杀朕。”
高延福低声回道:“老奴明白。”
武则天摇了摇头道:“不,你不明白。
你还真以为朕老糊涂了,不知道那两个小子是冤枉的?重福不过是朕一个不受宠的孙子,从小被欺负惯了,心里有怨气,传几句闲话出出气,能有什么大恶?
延基就更冤了,不过是跟媳妇抱怨两句,就遭了这无妄之灾。”
高延福抬起头,惊讶地看着武则天。
武则天苦笑一声道:“可是延福啊,朕需要立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