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李祎注意到李重润脸色愈发苍白,忍不住道:“殿下,军务虽重,但贵体更要紧。
您脸色实在不好,不如先回府歇息,营中事务有末将和许司马盯着就行了。”
李重润摆摆手,刚想说“无妨”,却忍不住一阵剧烈咳嗽,忙用帕子掩住口。
杨首之见状,脸都白了,忙上前扶住李重润道:“殿下!”
李祎也急了:“末将这就去叫医官。”
李重润拦住二人道:“回去歇息一下就好,莫要声张。”
待杨首之搀扶着李重润去了后帐后,李祎暗自下定决心,出了大营,便直奔新城而去。
他听说王御史已经来到了新城,殿下之所以如此着急的出城,也有躲他的原因,也许现在能够劝得动殿下的便只有他了。
……
躺在军帐窄榻上,李重润听着炭火细微的噼啪声,思绪被拉回一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。
改良冶铁之术的念头,便始于那一天,最开始的时候,李重润是在自己的皇庄做实验的,但是做起来却非常难。
因为李重润压根就不懂这些东西。
突破口来自一位营州老匠人战战兢兢的提醒:“殿下,听闻关内陇右有灌钢之法…”
李重润如获至宝,立即遣人携重金与书信,通过各种渠道,秘密从河东、河北甚至江南寻访善此法的匠人。
几经周折,半年后方陆续有三位老师傅携徒抵达,皆隐姓埋名,安置于城外的皇庄内。
真正的艰难始于试验,灌钢法原理虽知,但河南木炭质量、矿石成分、气候湿度皆与关中不同,火候与灌淋的次数拿捏全凭经验。
最初数月,废品堆积如山,炼出的不是过脆便是过软,耗费钱粮无数,连韦氏都看不下去了,她让李显出面,将军器监的顶级大匠赵海请了过来。
赵海并没有让人失望,他调整了熟铁与生铁的叠锻层数,并严格控制了每一次锻打后的淬火时机,次日开炉,得到的铁胚黝黑发亮,韧性极佳。
后来经过反复测试,以此铁打造的刀坯,能弯至近圆而不折,刃口研磨后寒光逼人。
此后便是熟能生巧与规模扩大。
李重润亲自定下规程:精选矿料、统一配比、记录每次火候与成果。
又下令在皇庄旁依山建起联排作坊,高炉、炒钢炉、锻打区井然有序,形成了一条初具规模的流水作业,同时,他将“灌钢”法与传统的“百炼”理念结合,针对不同兵刃、甲片的需求,进行工艺调整。
短短一年,皇庄作坊所出之铁,质量已稳定超越寻常官冶,以此铁冷锻而成的胸甲,五十步外强弩难透;所制横刀、马槊,皆成军中锐士渴求之物。
念及此,李重润苍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欣慰,神武军的骨架,便是在这千锤百炼的炉火中,悄然成型。
只是在这关键时刻,自己的身体却是出现了问题,真是天意弄人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