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求礼当初因为支持李重润救灾一事,被二张兄弟和武三思等人联手打击,被贬出京。
李重润觉着自己一直欠他一个人情,而且此人确实也是一位能臣,所以便将他调到了安东都护府任监察御史。
按照路程计算,李重润本以为他年后才能到呢,但却没想到,他竟然不辞辛苦的年前便到了。
而王求礼来到新城时,李重润正好去了军营,所以二人便这般阴差阳错的错开了。
第二天清晨,李重润刚刚起床,舒展了一下身体,感觉身体舒服了不少。
杨首之打来热水,李重润还没来得及洗漱,便听见了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重润皱着眉头问道:“何人在外喧哗?”
“臣王求礼求见太孙殿下。”
李重润和杨首之相视一眼,顿时一怔,杨首之小心翼翼的问道:“殿下,要不要宣王御史进来啊?”
李重润无奈的摆了摆手道:“人家都打上门来了,再躲着也没意思了,让他进来吧。”
“诺,殿下。”杨首之连忙应道,同时眼角露出了一丝喜意。
帐帘掀开,一位身着青色官袍、年约四旬的官员大步而入,此人面容清癯,双眉如剑,下颌留着短须,整个人如出鞘利剑般透着刚正之气,正是与李重润好久未见的监察御史王求礼。
王求礼进帐后,先扫视了帐内一周,见李重润面色苍白地坐在主位,眉头顿时皱得更深。
他拱手行礼道:“臣王求礼,见过太孙殿下。”
“王御史不必多礼,看座。
一路从洛阳赶来,辛苦了。”李重润干笑两声道。
王求礼却不坐,反而上前两步,盯着李重润的脸看了半晌,忽然重重一叹道:“臣听闻殿下贵体欠安,还要这般折腾,冒雪来军营吹风,殿下是嫌病得不够重么?”
杨首之忍不住开口:“王御史,殿下也是为了军务…”
“你闭嘴,身为殿下的贴身内侍,却由得陛下胡闹,就凭这一点,本御史就能治你的罪。”王求礼冷冷瞥他一眼道
杨首之被噎得满脸通红,却不敢再言。
李重润苦笑一声道:“首之也是关心则乱,王御史莫怪。”
王求礼不为所动,仍板着脸道:“殿下啊,恕臣说一句难听的话:不该你逞能的时候,你偏偏逞能,该你认真的时候,你偏偏犯了糊涂。
您这病若真是装的也就罢了,可臣看这脸色,怕是七八分真病,既然如此,何必强撑?”
李重润干咳一声,低声道:“孤这病确实有几分是真,但对外示弱,也有迷惑渤海人之意,安东局势复杂,如此这般做,也能再增加几成胜算。”
王求礼嗤笑一声道:“殿下啊殿下,您聪明一世,怎么在此事上犯了糊涂?”
“御史此话何意?”
王求礼猛地转身,咄咄逼人的问道:“敢问殿下,我大唐征讨渤海,需要找理由么?”
李重润一怔。
王求礼继续说道:“渤海靺鞨,本为我大唐藩属,后来却趁契丹内乱,自立称王,侵我疆土,掠我百姓,此等行径,是谓不臣!
我大周如今国势复振,陛下励精图治,正要重整河山,震慑四夷,征讨渤海,乃是代天伐罪,堂堂正正之师,又有谁敢说一个不字?
反观殿下,身为太孙,安东大都护,持节镇边,本应昭示天威,以正道统御四方。
可您呢?装病示弱,行此诈谋诡计,敢问殿下,君道何在?王道何存?”
一番话,如惊雷炸响,字字诛心。
李重润坐在那里,脸色由白转红,又由红转白,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怪不得帝王们都不喜欢谏臣呢?这话说的确实难听,可偏偏…偏偏他娘的说得在理。
这些日子,他殚精竭虑,算计朝中势力平衡,防备渤海突然发难,暗中打造精甲,训练新军,示弱以麻痹对手…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,自认算无遗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