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武在新城住下的第三日,都护府终于传出消息:皇太孙风寒稍愈,将在明日接见忠诚国王。
这则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新城各处荡开层层涟漪。
高德武毕竟是高句丽旧地实际上的统治者,手中握有数万兵马,占据着鸭绿江两岸最肥沃的土地,他这一来,整个安东的局势似乎都微妙了起来。
都护府书房内,李重润正翻阅着李迥秀与高德武会面的记录,眉头时而紧蹙,时而舒展。
“新罗扰边,渤海勾结,要粮要械…他倒是真敢开口啊?”李重润轻叩桌案,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道。
站在一旁的贺知章低声回道:“殿下,高德武所言,也未必全是虚言。
臣近日翻看边关奏报,新罗在边境确有增兵迹象,只是规模不大,说是剿匪也勉强说得过去。”
“虚虚实实,正是这类人物的惯用伎俩。
他这次来,就是来试探孤的。”李重润放下手中的文书,淡淡的回道。
正说着,门外传来叩门声,杨首之躬身入内,奉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:“殿下,洛阳来的信件。”
如今武则天已经去了长安,李显与韦氏亦随驾同行,上官婉儿因为有孕在身,独留洛阳。
李重润接过,见封皮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迹,不禁微微一笑。
拆开细读,眉头越皱越深,信是上官婉儿写来的,除了一些日常的问好及京中情况,还说了一桩烦心事,那就是李裹儿的婚事。
“…裹儿天真烂漫,不谙世事,崇训每每入宫,必携新奇玩物相赠,阿娘虽有心阻止,但也不好做的太过。
然武家之势,殿下所知甚深,裹儿若入此门,恐非福报…妾身冒昧进言,望殿下早作筹谋…”
读至此处,李重润不禁长叹一声,将信轻轻置于案上。
“殿下,是京中有何要紧之事么?”贺知章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李重润揉着太阳穴苦笑一声道:“季真,孤也不瞒你了,是家妹的事,这丫头太招人,偏偏又没什么心眼,如今被武崇训那个浪荡子弟给惦记上了。”
贺知章默然,他虽未见过那位安乐郡主,但东宫之事,朝野多少有所耳闻。
安乐郡主李裹儿,作为太子李显最宠爱的幼女,自小娇生惯养,生得明艳动人,性子活泼张扬,在洛阳贵女圈中颇有名气。
这样的身份容貌,自然引得各家子弟竞相追逐,而其中名气最大的便是梁王次子武崇训了。
“这是殿下的家事,臣不敢乱言,但臣觉着,此时再与武氏联姻,不仅毫无用处,还会失信于天下,还请殿下三思。”贺知章拱手拜道。
李重润虚扶起贺知章,轻叹一声道:“季真的担忧孤明白,但裹儿的婚事,确实该提上日程了,若是一直拖着,恐怕武家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只是这合适的人选么?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通报声:“启禀殿下,果毅都尉薛楚玉求见,奉许司马之命呈报明年军需。”
李重润闻言精神一振:“宣。”
房门轻轻打开,一名年轻将领迈步而入,他约莫二十出头,身姿挺拔如松,一身戎装更显着英武异常,面容继承了薛家特有的俊朗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因久在边塞,更添几分硬朗之气。
行至近前,他抱拳行礼道:“末将薛楚玉,参见殿下。”
李重润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,心中忽然一动。
薛家世代将才,家世清白,地位尊崇却非权倾朝野的外戚,更重要的是,薛讷如今镇守幽州,是自己在安东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…
“许司马命你来呈报军需?”李重润和颜悦色的问道。
“正是,此乃安东各军明年所需粮草、军械、马匹之明细,许司马已初步核验,请殿下过目。”薛楚玉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,双手奉上。
李重润接过,却不急着打开,反而将文书轻轻放在一旁,温和着问道:“楚玉今年几何了?”
薛楚玉微微一怔,连忙回道:“回殿下,末将已二十有一。”
李重润点点头,继续问道,“不知楚玉可曾婚配?”
此言一出,不仅薛楚玉愣住了,连一旁的贺知章都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恍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