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阵地上的枪声逐渐稀落。
小野联队几乎全军覆没,只剩零星日军藏在残破工事间负隅顽抗。
一名军官赶到袁克文面前。
“师长,剩下的人不多了。是否收押?”
袁克文望向仍在冒枪火的工事,又看了一眼满地伤亡的新一师士兵。
“肃清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的人都听清了。
“小野联队,不留俘虏。”
军官立刻转身传令。残余日军的枪声很快被逐处压下。
袁克文走到张大山面前时,军医正按着他的伤口。张大山看见他,挣扎着想起身。
“躺着。”袁克文按住他的肩,“小野是你杀的?”
“是。”张大山咬着牙,“弟兄们帮我冲到跟前,我才有机会。”
二虎站在旁边,看看小野倒下的地方,又看看张大山的伤,忍不住说道:“少爷,他半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,还敢去夺小野的刀。”
几名士兵围过来,人人脸上带血。
“大山真把联队长杀了?”
“我们亲眼看见的!”
张大山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,刚想开口,伤口便疼得吸了口凉气。
袁克文当着众人的面说道:“张大山斩杀小野,连升三级。等伤好了,去领你的新职。”
周围先是一静,随即响起一片喊声。
“连升三级!”
“大山,听见没有?别睡过去!”
张大山怔了半天,才哑着嗓子道:“谢师长!”
“先活下来。”袁克文让军医赶紧带他后撤,“功劳已经记在你名下,谁也拿不走。”
士兵们给军医让开路,脸上的疲惫仍在,背却挺得更直了。
他们亲眼看见,一个普通士兵拼死杀敌,立刻得到了奖赏。那些还握着枪、守在阵地上的人,也看清了自己为何而战。
就在此时,一名侦查兵冲过人群,停在袁克文面前。
“师长!大批日军从两侧逼近,正在合围我们!”
袁克文抬头,看向阵地两侧。
刚刚结束的这一仗,还没让新一师喘上一口气。
*
张孝准送来的战损名册,纸角已经沾了血。
袁克文翻开第一页,四周的欢呼声便一点点停了。
“伤亡两千人。”张孝准声音发涩,“几个冲在最前的营,几乎人人带伤。”
缴来的日军步枪、机枪和弹药正在阵地后方清点,数量不少。可这些东西摆在一起,也填不上那份伤亡名册。
二虎低声道:“小野联队三千多人,咱们把他们打没了。这一仗总归是赢了。”
“赢了。”袁克文合上名册,“也打掉了两千弟兄。”
蒋方震从前沿赶来,军服上满是尘土。
“日军的炮比咱们强。若不是你打掉他们的炮手和机枪手,一团冲不进去。二、三团被压住时,也缺少能立刻还击的火力。”
“近身肉搏能赢,不能每次都靠近身肉搏。”袁克文看向缴获的武器,“枪要补,炮要补,战术也得改。”
此前击败奉军,让不少人觉得新一师已经足够强。今天与日军正面交手,这份名册把短板摆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