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一把攥住念念的胳膊,把她往她屋里推。
“回屋,门反锁上。我不叫你,别出来!”
“哥,是不是又是那种……”
“进去!”
念念让他推进了门,杯里的水洒了一手。门一关,里面的插销哗啦一声插上了。
妈那屋的门也关着,呼噜一声接一声。她凌晨四点就得起来熬汤,这会儿睡得正沉。
陆沉退回厨房门口,抬手关了灯。
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,刚够看清吊柜的轮廓。他贴着吊柜旁边那面墙站好,后背挨着冰凉的瓷砖,一动不动。
吊柜后面静了一会儿,接着响起一种很细的声音,吱——吱——,像有人拿钝刀刮铁皮。
是螺丝在退。
那块铁皮四个角上的螺丝,他亲手摸过,尖全冲着厨房,是从井里拧上的。现在有东西蹲在井那边,正一圈一圈地往回拧。
封锁那天凌晨四点多,念念听见吊柜咔哒咔哒响了两回。原来那会儿,蹲在井里的就是这么一只手!
螺丝退完了,木板开始往外拱。
压在板子上的角铁又转了半圈,水泥钉被一点一点顶出墙,墙皮沙沙地往下掉。
柜门缝里渗进来一股腥气,是饿极了的那种。
画皮,比他差着一截,饿得快发狂了。
这时候他只要咳嗽一声,开灯,敲两下柜门,它就会缩回去。可缩回去了,明天还来,后天还来,专挑他不在家的时候来。
他等着。
吊柜里的碗轻轻碰了一下。背板往外一倒,柜门让里面的东西顶开了一掌宽。
一只手从碗摞后面摸了出来。
湿的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,五根指头贴着柜子往外探,摸过碗沿,摸到柜门边上,停住了。
碗摞后面跟着冒出半个脑袋,头发一绺一绺贴在脑门上,脸冲着念念那屋。
它在闻。
陆沉一把攥住了那只腕子。
腕子又冰又滑,它往回一抽,劲大得吓人。
往外拽?一拽它就进了家门。妈的屋,念念的屋,离这里都不到三步!
陆沉偏不往外拽。他一脚踩上灶台,攥死那只腕子,整个人往吊柜里一扑,肩膀挤开碗摞,跟着它一块儿翻进了黑洞洞的井口。
身后叮当两声,两只碗掉在了灶台上。
井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两个一块往下掉,铁梯的横档一下一下砸在后背上。
陆沉空着的那只手往旁边一捞,捞住了一根横档,胳膊差点让它坠脱了臼。
那只腕子从他手里滑了出去。
下面哗啦哗啦一阵响,它顺着铁梯往下爬,手脚并用,快得像只壁虎。
这口井,它比他熟。
陆沉松开横档追了下去。拖鞋早不知道掉在了哪一层,秋衣让铁锈刮开一道口子,他一手一档往下倒,倒得比它还快。
四楼。三楼。二楼。
腥味就在脚下半层,一股一股往上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