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叔,这话您得问您那看羊的。”
陆沉背过身,冲着贴了封条的后门。
“昨天半夜,念念说厨房墙里响,吓得一宿没敢睡。我天一亮挨家去看检修口,5栋103那块,让人从井里顶开了。”
“七十八的老太太,胰岛素笔扔在饭桌上,拖鞋落在灶台边。街坊丢了人,我一个鉴定员,能不报?”
韩大夫在那头听着,一句都不插。
“狗顺着拖鞋闻到大路上就断了。是温组长自己想起来的:钱永福开她的车,八个月,夜夜往那儿一停就是两三个钟头,她早就调过定位。”
钱永福是先生的人。这口锅,原样扣回先生自己头上。
“叔,我就是跟着去抬人的。倒是叔的人,半夜扒我家的墙,都扒进我家吊柜里来了。这笔账,先算谁的?”
这回,那头静了好一会儿。
先生是什么人?一听就明白了,墙里那只眼睛,回不去了。
然后韩大夫笑了,还是那个和气的调:“手底下的不懂事,叫念念受惊了。”
“清明照旧。羊没了,叔再买就是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陆沉收起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二十三口羊,一个老地方,一只眼睛,先生一句“再买就是”就咽下去了。
咽得越痛快,说明清明那一炉,在先生心里越金贵。
星期六下午,他叫物业老张扛来电焊机,把502吊柜后面那个检修口焊死了。念念蹲在边上看完焊花,回屋关上门,再没提跟妈告状的事。
星期一一早,分局长在三楼会议室开例会,开口先说老商场。
“二十三口,一个没死。5栋的陈玉兰,今早在二院喝了半碗粥。”
钢笔在手里转了半圈:“三组这回,干得漂亮。”
邓立群坐在对面,钢笔帽拧上又拧开,一张脸拉得老长:“绑架窝点,按说该归公安。”
“归公安,人也是三组救的。”分局长连头都没抬。
邓立群的脸更冷了。
伪人老周坐在分局长左手边,老花镜推在脑门上,脸色发灰,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一口都没喝。
陆沉隔着半张桌子都闻得着,它身上那股腥,比二号那天又重了好几层。
兽医的余味里,它上老商场吃过一回,那是二月一号的事。羊圈一端,它的饭也断了。这股腥骗不了人,从那天到今天整整两个星期,它嘴里没进过一口。
下午两点,鉴定科门口多了一张通知,还是科里那个小姑娘贴的。
通知就两行:2月13日老商场出现场人员,三组全员、训导队,下午三点三楼会议室,痛觉反射仪复测。首席过目。
落款,周振国。
罗川凑过来念了一遍,脸都垮了:“不是,刚救了二十三口人,回头就得挨一针?首席这是嫌咱们功劳太大了?”
温凛看完,只说了一句:“三点,都去。”
陆沉盯着“首席过目”那四个字。
老周留下的那两张,除夕夜烧进了他家的大灶,它手里什么都没剩,这是要再讨一张新的。
他胳膊上那一缩,到今天还是慢半拍。条子一吐出来,屏幕又冲着首席,不出一分钟,就又进了它的兜。
三点,灰铁皮箱子又拖了出来,研究科的小伙子蹲在桌边接线。
伪人老周坐在机器前面,屏幕冲着它,登记单压在手边。三组的人在门口排成一溜,分局长也进来了,手里转着钢笔,说三组刚立了功,他来看看首席怎么个复测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