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晓那一嗓子还在耳朵里炸着,陆沉把手上的老头往罗川怀里一塞,扭头就往楼里冲。
大厅里温凛正指挥人往外抬担架,一把拽住他:“三楼怎么了?”
“醒了!”
温凛的手一松,他已经蹿上了楼梯。
三步并作两步上到三楼,门口的手电光乱成了一团。
床栏吱呀吱呀地响。手电一照,靠门那排一个老太太正攥着床栏,一点一点把自己撑起来,被子从身上滑下去,两只脚摸到了地。
隔壁床,再隔壁床,没打完的那几排一个接一个,全坐起来了。
被窝里还躺着一个,脸色青白,跟坐起来的这个一模一样。
一个已经死透了,一个刚换好。零点到了。
它们揉着眼睛往门口挤,嘴里喊得乱七八糟。
“护工!护工呢?灯怎么不开?”
“小军?是不是小军来接我了?”
二组正从中间几张床上往外架还喘气的老人。那几个活的也让吓醒了,跟着喊护工、喊儿子,连哭腔都一个样。
活的和刚换好的,一下全搅在了门口。
只有312那张空床上的还趴着,脸是空的。它等的人,早让陆沉背下楼了。
杜铮端着枪,手电从这张脸跳到那张脸,手指头扣在扳机上,就是压不下去。
一个瘦老头颤巍巍地凑到他跟前,冲他伸手:“小伙子,扶我一把,腿麻了。”
杜铮的枪口垂下去半寸,另一只手都抬起来了。
“别扶!”
陆沉一嗓子吼过去,杜铮的手僵在半空。那老头冲着他咧嘴一笑,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。
砰!
杜铮这一枪是贴着它胸口打的,灰扑了他一裤腿。他扭过头,眼睛都红了:“陆沉!哪个是哪个?!”
陆沉往门口一站,挡住了半扇门。谁想出去,都得从他跟前过。
一屋子死人坐起来喊护工,殡仪馆三年夜班,他都没见过这阵仗!
“我说是,你就打。”
“你说!”
冷链车上咽下去那颗,本事还热着。守了十来年夜班的眼睛,老人半夜让人叫醒是什么样,一看一个准。
真老人醒过来,头一件事是摸床栏、找鞋,手电一晃就眯眼,走两步就得扶墙。
坐起来的这几个,下地不找鞋,走路不扶墙,手电怼到脸上,眼皮都不眨一下。
一个穿蓝毛衣的老头光着脚,直直地冲他走过来,脸上还带着笑。
“这个!”
砰!老头往后一仰,塌成了一摊灰。
“靠床尾那个,没穿鞋的!”
砰!
一个老太太扶着墙往外蹭,手电照在她脸上,她眼皮一下都没动。
杜铮的枪口立马跟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