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两步抢到轮椅跟前,背对着312,蹲下去捧起陈德海那只蜷着的左手。
老头的手冰凉,指头死死扣在掌心里。
陆沉拿两只手捂着,从手背往指尖一点一点揉,揉热了,才一根一根往外掰。
先揉热了,再掰开。二院七楼,陈爷爷亲口说过,志刚给他剪了十年指甲,都是这么来的。
陈德海眯着眼看他,忽然一把攥住他的手指,攥得死紧:“志刚……”
陆沉嗓子发堵,任他攥着。
前台的女人走过来,在他背后弯下腰,拍了拍老头的肩膀:“陈爷爷认人呢。”
男护工在后面笑:“陈爷爷今晚的药还没吃呢,得按点吃。我去拿药,陆鉴定员帮我看一下。”
它转身往走廊尽头去了,那边一扇门上贴着“药房”两个字。
陆沉轻轻抽出手,站起来:“老人吃药,得先喝口水。我去倒。”
前台的女人笑着没拦。人都进了三楼,一个鉴定员还能飞了不成?
药房不大,两排药柜,一台饮水机。男护工正踮着脚往药盒里拨药片,听见门响刚要回头,陆沉已经反手带上了门。
一只手卡住它的脖子,往药柜上一按,玻璃门哗地晃了一下。
另一只手直接按进了它胸口。
男护工一张笑脸还没收回去,嘴张着,一个字都没喊出来,人就塌了。
前后十几秒。
陆沉攥着那颗核塞进嘴里,咬碎,咽了下去。
满嘴一股晒透了的被单味,太阳底下晒了一整天的那种,暖烘烘的。
一个矮胖的男人推着布草车,一层一层收脏床单,又一层一层铺干净的,腰都弯不直了,还冲床上的老太太乐:“今儿太阳好,给您晒过了,香着呢。”
档案多了一行:卢建军|养老院护工。小字:铺床换单十二年,哪层楼哪间屋的门后头有什么,闭着眼都摸得着。
第二层翻上来两样。
上午,三楼靠窗那张床前,它一只手掐着方卫东的脖子,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拍。拍完它溜进楼梯间,拨了个号。
“端杯子的叫壳今晚七点来,一个人。”
电话那头是韩大夫的嗓子,慢悠悠的:“知道了。”
陆沉后背一凉。
先生的短信,原来是这么来的!工头的护工,转手就把工头卖给了先生。江北的皮子,有几个是真跟着端杯子的?
第二样是天擦黑那会儿。它推着布草车路过一楼走廊尽头,那间屋子没开灯,门开着一条缝,停着一张床,床上盖着白布。
一个人对着墙上一面镜子,两只手抠着一张老头的脸皮,一点一点往自己脸上拽。
白布掀开一角,露出床头卡:207,韦。护工们背后都叫他老韦,昨天夜里咽的气,到现在还没往外送。
镜子里那张脸还剩一半是自己的,平平常常,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。
工头!
就在一楼!满市都在找他的核,他哪也没跑,就窝在自家养老院里换脸。
陆沉把灰拢进墙角一个黄色医废袋,连那身护工服一起,袋口拧了两圈打个结,扔进桶里。殡仪馆收拾这种东西,他干了三年。
接了一杯温水,他拉开门出去。
前台的女人站在走廊上,手里举着一部手机,屏幕冲着他。
是他自己的手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