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到底还是落了下去。邓立群签完名,把复查单拍回温凛手里:“复检不往后挪,提前到八点,线拉起来之前做完,就在3栋楼下,叫净化会的人过来看。”
“行。”温凛连眼皮都没抬。
邓立群冲着免提报了一声:“鉴定科邓立群,会签了。”总局那头说,批文半个小时内下来。
陆沉站在501门口,心里松了一截。
八点做,离八点二十五还宽裕。
天刚蒙蒙亮,罗川牵着警长赶到了,人还没下车就嚷:“陆哥!听说你拿锅把老曹给砸了?”
警长凑到陆沉裤腿边闻了闻,尾巴一甩,趴下了。
罗川把手机塞给他看:“鸭舌帽昨晚就发预告了,‘明早复检,看清理局天才鉴定员现原形’。净化会转了,下面骂你的排了好几页!”
批文是六点多下来的。天一亮透,3栋楼下就挤满了人,有披着棉袄的,有端着饭碗的,还有抱着孩子出来看热闹的。
温凛站上单元门口的台阶,拿着二组车上的扩音器,一条一条念。
“槐安里,灾变级封锁,二十四小时。八点半拉线!线里只进不出,送菜的、送快递的进来了,也一样出不去。”
“第一轮,全员测温扎针,一户不落。清理局的人也算,我也算。”
人堆一下子炸了。
“二十四小时?我孙子还得上学呢!”
“老曹真是皮子?昨天下午还扎白了的!”
“扎白了的都是皮子,那这针还扎个屁啊!”
韩大夫挎着药箱站在人堆边上,谁凑过去问,他就拍拍谁的手。
3栋那几户里,下楼来的只有冯大爷一个。302、401、602的门,一直关着。
五楼的窗户开了,念念趴在窗台上往下看,没两秒就被妈一把拽了回去。
八点到了,复检的桌子支在3栋楼下的空地上,杜铮的针盒摆在上面,针一直没动。
邓立群抬腕看了一眼表:“净化会说了,不跟清理局打照面,就看那个天天拍他的直播。人没到,等。”
罗川急了:“邓科长,那货要是一上午不来呢?”
“那就等一上午。说好了公开做,没人看算什么公开?”
陆沉站在桌子边上,一声不催。
催一句,就是心虚。
表一格一格往前走。邓立群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,跷着腿,隔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:“急了?”
“邓科长定的八点,我四点就在这儿了。”
鸭舌帽是八点十二才到的。一路小跑挤进人堆,手机早就举起来了,镜头先怼到陆沉脸上。
“家人们,到了到了!今天就看清理局这位天才鉴定员,自己扎出来是什么颜色!”
他刚喘匀气,第一个要求就来了:“试纸我要从没拆封的盒子里自己抽。桌上这盒拆过了,谁知道里面动没动过手脚?”
杜铮看温凛,温凛点头。杜铮转身去车里拿新的。
一来一回,又是两分钟。
新盒子拿来了,鸭舌帽当着镜头撕开塑封,抽出一张试纸,举起来正反面晃了两遍,才放到桌上。
“针也一样,当着镜头拆,别拿你们兜里的。”
罗川的脏话憋不住了:“你他妈有完没完?”
邓立群一摆手:“照他说的办。今天就要做得干干净净,让谁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杜铮只好又拿出一支针,举到镜头前,一点一点撕开了包装。
鸭舌帽冲镜头一挤眼,又转向邓立群:“还有,先把时间拍清楚。省得回头有人说我剪辑。”
邓立群抬起手腕,把表凑到了镜头前。
陆沉也在看那块表。
全场就数他最想看清这块表。分针离二十五,只剩四格了。
鸭舌帽拍完表,又把镜头转回邓立群:“邓科长,您跟家人们说说,为什么突然提前复检?”
邓立群对着镜头,声音不大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:“昨天鑫源冷链往槐安里送了九箱东西。有一箱,收件人写的是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