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没开门,隔着门板说:“叔,那箱我交到局里了,单位说要查。”
门外静了一会儿。
“交了?”
“交了。”
“……交了好,交了好。叔就是饿得心慌,家里冷锅冷灶的。”
曹叔嘴上说着好,人却没走。猫眼里,他一只手撑着门框,脸正对着猫眼,像是隔着这块玻璃也能看见门后的人。
陆沉坐回椅子上,心里开始数数。
现在开门,十几秒的事,他能把它吃了。可现在吃,四个小时撑不到天亮,明早那一针扎下去照样是黑的。更何况身后就睡着妈和念念。
他数满了一刻钟,拖鞋声才一下一下蹭回了501。
对门的门,关上了。
四点,妈屋里的闹钟响了。
妈披着外套出来,黑里差点撞上椅子:“沉沉?你又在这儿坐了一宿?”
“睡不着。我陪你下去。”
“昨天陪,今天还陪,你们单位不让人睡觉啊?”
五楼的灯一跺就亮了,往下走到四楼,灯还坏着,拐角那一截黑透了。
曹叔就站在拐角的黑里。
“秀云,这么早啊。”
陆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槐安里谁不知道,老陆面馆四点起锅。它站在这儿,等的是妈!
满楼道都是那股味,拐角多站了一个,他压根分不出来。
他一步跨到妈前头:“曹叔,您也这么早?”
妈在后面探头:“老曹?今天没出车啊?”
曹叔攥着扶手,脸在黑里看不大清,只看得出他在盯着妈,喉咙一下一下地动。
可他脚下,一步都没往下迈。
“老曹,你嗓子怎么哑成这样?一会儿下来喝碗汤,头锅的!”
“……不了,不了。”
陆沉揽着妈的胳膊往下走,自己隔在中间,一级一级下去,身后一点脚步声都没有。
他自己,就是在这段黑楼道里没的。
出了单元门,二组的车还停在楼下。驾驶座上的人抽着烟冲他点点头,副驾驶上的歪着脑袋睡着了。
面馆后厨的灯一开,妈就忙开了,生火、下骨头、往大锅里添水,嘴里还念叨老曹这阵子不对劲,夜班都不出了。
陆沉站在灶边,看着锅里一点点冒热气。
念念还一个人睡在五楼,跟501门对着门。
局里的针,规程不让进501的门。
那就他端着汤进去。
他拿起汤勺,盛了一大碗。汤刚熬上,还没熬白,浮着几块骨头。
“给谁盛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