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部门的人又笑话你了吧?”
“笑了。说我每年这天都请假,比休年假还准时。”
苏舒然笑出了声,伸手拧开了车载音响,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,旋律舒缓,她没换。
车子开了四十分钟,停在A大南门外面。
下车的时候,雨已经开始落了。
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针,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叶被打湿后的清新味道,混着十一月特有的凉意。
陆言深从后座拿出那把黑色长柄伞,撑开,单手举着,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苏舒然的后腰上。
两个人走进校园。
周五下午的A大很安静,大部分学生在上课或者窝在宿舍里,操场上空荡荡的,只有雨丝斜斜地落在塑胶跑道上,积成一层薄薄的水膜,映着灰白色的天空。
他们沿着跑道的边缘走,经过了当年军训列队的位置,经过了苏舒然中暑差点晕倒的那个弯道,经过了陆言深第一次给她递水壶的那段直道。
苏舒然的脚步慢了下来。
“你还记得那年军训最后一天吗?”她忽然问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在全连面前罚我跑了三圈。”
“你迟到了。”
“我迟到五分钟,你罚我跑三圈,别人迟到十分钟你罚两圈。”苏舒然斜了他一眼,“你那时候就开始针对我了。”
陆言深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多罚你一圈是因为你前一天晚上偷偷给我发消息说‘陆教官明天对我温柔一点’,我怕被别人看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用加倍严厉来掩饰?”
“有效。”
“有效个鬼,林悠悠当天晚上就跟我说‘你们教官对你有意思’。”
“她观察力太强了。”
“她观察力强?你才是特种兵,你的反侦察能力呢?”
陆言深没接话,耳尖在伞下的阴影里红了一层。
大树到了。
六年过去了,这棵树又粗了一圈,树冠比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,枝叶在雨里沉甸甸地垂着,雨滴顺着叶尖往下淌,滴答滴答地落在树根周围的泥土里。
树干上有人刻了字,歪歪扭扭的,不知道是哪届学生留下的。苏舒然凑近看了一眼,是一个心形,里面刻着两个看不太清的名字。
“当年你要是在树上刻了字,现在估计已经被学校保安抓了。”她说。
“我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“你做了比这更过分的事。”苏舒然靠着树干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你在这棵树下单膝跪地求婚,被路过的学弟拍了视频发到校园论坛上,热搜挂了三天。”
陆言深在她旁边坐下来,把伞倾向她那一边,自己的右肩露在雨里,深灰色的外套肩膀上很快洇湿了一片。
“那个视频沈默存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,他每年你生日都发一遍,配文‘冷面阎王的至暗时刻’。”
“我让他删了八次,他存了九个备份。”
苏舒然笑出声来,笑声在雨里散开,被细密的雨丝吸收了大半,只剩下一点尾音挂在湿漉漉的空气里。
她笑完了,侧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他肩膀上的外套是湿的,凉凉的,但底下的体温很烫,隔着布料一点一点地渗过来。